吐槽归吐槽,徐天维到底是徐薇妍亲哥,只要她还能从床上爬起来,就没有任何理由躲着不见人的。
徐薇妍咬着后槽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来跟徐天维见面。
结果刚一见面,徐薇妍就吃惊地捂住了嘴:满打满算,她出嫁也不过才三天,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变得如此憔悴的。
徐天维从那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变成了一根形容枯槁的柴火,只有在见到徐薇妍的时候,他混沌的眼睛中才亮起了一线摄人的幽光。
要不是顾忌着大太太就站在身边,他估计已经一把把人搂在怀中了。
饶是这样,徐天维也有些失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徐薇妍身前,连珠炮一般地问:“伯母说你受伤了,到底是哪里伤了?严不严重?怎么短短几日就伤了呢?”
徐薇妍腹诽:大哥,当初你掐我脖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表现啊。
但是当着大太太的面,她也只能扮演一位乖巧的好妹妹,半是撒娇半是告状地把手腕子举给徐天维看,一片青紫,触目惊心。
徐天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回身先给大太太深深作了一揖,然后道:“我家的女孩儿纵然配不上贵府的门第,但也是我们捧在手心中,仔细教养长大的。便是她一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伯母耐心教她。”
语气软和,意思却硬,竟是要责问婆家的不是了。
大太太做了这么多年的宗妇,当然不会被晚辈一句话激怒,只道:“媳妇嫁过来,就如同我的亲生女儿一般。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我如何肯让她受半点委屈?只是居家过日子,总有些意外磕碰,在所难免。”
意外?
徐天维再次看向徐薇妍的伤处,莹白手腕上露出的一截乌青分明是男人手指留下的痕迹,根根分明。
徐天维心里痛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面上却还需维持着一团和气:“小子也是见到妹妹负伤,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多有冒犯,还请伯母担待。”
大太太哪里会真的跟个小辈计较,摆摆手:“妍儿不只是大公子的妹妹,更是我们颜家的媳妇。你们娘家人心疼她,我们婆家人更心疼她。昨日我还特地请了太医院的院正来为媳妇看伤,刘院正都说只是小伤而已,不日就能痊愈。”
徐天维深恨自己只是一介布衣,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跟颜家撕破脸,强笑道:“是。刘大人是杏林圣手,既然刘大人都说没事,那定然无甚大碍了。小子还有两句话想叮嘱妹妹……”
大太太了然地笑了笑:“一起长大的兄妹乍然分开,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这个老婆子就不杵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待会儿叙完了旧,还请大公子留下吃一顿便饭。”
徐天维拱手称是。
大太太转身离开。
屋子里面又只剩下了徐氏兄妹二人。
徐天维终于可以不必假笑,他沉下脸,抚摸着徐薇妍的伤处:“现在没有旁人了,你告诉哥哥,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徐薇妍在这位大哥面前一向都是谨言慎行,就算徐天维的触碰让她感到极为不适,她也忍住了,只是说:“意外啊。”
徐天维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这般拙劣的借口么?这分明就是男人的指印。有人碰过你?是谁?除了这里,他还碰过你什么地方?”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也不知脑补了什么,越说越怒,越怒越急,问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徐薇妍抓住了徐天维不经意间流露的脆弱,于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找到了可以压制他的方法。
她入戏极快,报复般地笑了下,声音又轻又凉:“怎么?我若说了是谁,哥哥便能帮我报仇了么?你们把我卖到这儿,难道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么?若我说这颜府上上下下都瞧不起我、欺辱我,哥哥又该如何呢?”
徐天维心中大恸,徐薇妍说的这些他都曾经设想过,可是当妹妹用平静而绝望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徐天维发现他根本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