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网友们骂人取关的事,程十鸢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了也不在意而已,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就叫内核稳定,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都很难影响到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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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刺破云层,从大雪纷飞的京市出发,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艳阳高照的南方。
在电话里说好姒回会开车来接他们,出了这个不大的机场,果然在航站楼门口看到了之前在鹿村见到过的那辆奔驰越野。
姒回把车窗摇下来,冲他们招手。
程十鸢大步走过去,姒回已经从车上下来,站在越野车旁,笑盈盈地看着程十鸢,
“之前说你有空来苗寨玩,本以为你只是客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姒回穿一身简单的天蓝色蜡染长裙,黑发盘在脑后,用一只银簪子固定,身上也只戴着一些简单轻便的苗族银饰。
就她这身打扮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苗族妇女,一点苗王妻子的派头都没有。
简单寒暄过后,姒回笑着道,
“快上车,阿姐在家早准备好了饭菜,都饿了吧?”
一边说着,姒回打开汽车的后备箱,把里边的一箩筐草药往边上挪了挪,嘴里絮叨着,
“机场后面的山上长了很多小血藤,我过来接你们,顺便挖上一箩筐。我们那边冬天气候寒湿,有风湿关节炎的人多,拿这个小血藤回去熬汤水洗关节最好。”
路北尧把两个行李箱提起来放进后背箱里,程十鸢探头看了看那一小箩筐草药,问道,
“这一筐草药你挖了多久?”
姒回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这几年挖药材的人多,草药不那么好找了,我天不亮就出门了,挖到现在也没挖满一箩筐。”
听到她天不亮就出门了,程十鸢也催促道,
“快走吧,这都大半天了,你也饿了吧?”
姒回笑得特爽朗,“我从不让自己饿着,带了干粮的。”
晚上住的地方是路北尧提前在网上定好了的,苗寨这边旅游业发达,虽然没有什么高端的酒店,但精致又有民族风情的民宿不少。
姒回知道城里人的习俗和少数民族不一样,虽说家里房子住得下,但人家不一定自在,也没多和他们客套,先把他们送回民宿放行李。
民宿老板是个30多岁的男人,车子停到山脚下,老板已经提前走到门口等着他们了。
看到他们是坐姒回的车来的,那民宿老板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又换上一副亲切的笑容,主动接过路北尧手里的一个行李箱拿到手里。
“两位是从京市来的吧?”
顺着青石板的台阶往山上爬,民宿老板攀谈起来,
“京市那边很冷了吧?听前几天来的一个客人说,京市下了好几场雪了。”
程十鸢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路北尧“嗯”了一声,
“是下了几场雪。”
那老板又说,“二位长的真好看,该不会是什么明星吧?我这民宿是苗寨里最好的民宿,也住过不少明星的,民宿一楼还有合影墙,你们可以去看,演电影的那个海豚都在我家住过。”
路北尧解释了一句,“我们不是。”
民宿老板也看出来他们两个不想攀谈了,只好讪讪地闭了嘴,半晌,又说,
“我姓方,叫方康,看年纪比你们长两岁,叫我方老板,或者方哥都行,有事你们就找我,要用车也可以找我。”
苗寨的房子依山而建,一条窄小的上坡栈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桐木青瓦房,今天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夕阳把房屋照成一种很柔软的暖黄色。
虽然感觉民宿方老板有点聒噪话多,但这漂亮的景色还是让人心旷神怡。
住的民宿也是桐木吊脚楼改造的,在半山处,站在民宿门口往下望去,古寨瓦房绵延错落,恍惚间像是来到了时光的边缘。
虽说是苗寨里最好的民宿,但住宿条件肯定和京市的酒店没办法比,房间里倒是干净宽敞,也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就是这木质结构的房子感觉隔音很差。
路北尧住在隔壁一间,程十鸢在这边都能听到他在隔壁走路的声音,他打开行李箱的拉链的声音,还能听到他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这边天气比京市热多了,程十鸢穿得也厚了一些,她也找了一件薄一点的外套换上。
因为房子隔音不好,下意识地放轻了换衣服的动作。
刚换好外套,有人敲门,程十鸢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有点微胖,但五官长得很标志。
乍然看到程十鸢的脸,女人微微一怔,随即眼神立马移开,她的视线透过程十鸢的身侧,落在地上铺着的绣花地毯一隅,缩着肩膀小声道,
“您好,楼下有人找您。”
“好,谢谢。”
程十鸢道过谢,朝木板隔出的墙壁那边敲了两下,
“路北尧,龙奶奶让人来接我们了。”
路北尧听到程十鸢招呼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刚才那个女人已经先下楼了,他们的房间在二楼,往一楼下了几阶台阶,就看到一楼的大厅中央,竹编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
那两个女的是游客打扮,穿着休闲服运动鞋,而那个男的,正是之前接他们上来的老板方康。
三人不知道聊什么,聊得很开心,那两个女游客被方康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的。
程十鸢他俩走下台阶,吊脚楼的大门外探进来一个少女的头。
少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刺绣短褂,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蜡染棉裤,皮肤是一种很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又大又黑,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恨不得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非常显眼。
“你就是程医生吧?”那少女大眼睛叽里咕噜一转,笑起来嘴巴也不小,“我听我阿妈说你漂亮,果然很漂亮。”
程十鸢眼底也有欢喜,语气也轻快了,
“你是姒回的女儿?”
少女扬起下巴,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猜对了,我的汉族名字叫灵泉。”
程十鸢和路北尧俩人跟着灵泉走出民宿门口的小巷,又马上进入另一条巷子,这边的老巷子都长得差不多,连两旁的瓦房也是差不多的样式,要不是有灵泉领着,还真是得走迷路了。
灵泉在前面走着,一路上小嘴也没停下来过,她只听姒回提起过程十鸢,但不认识路北尧。
先是问了路北尧叫什么名字,又问,“那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俩人有点窘,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
灵泉又说,“你们干嘛不住我家,非要住在方康家?方康人很坏的,我们都不喜欢他。”
程十鸢越过一处地势不平整的小沟渠,才问,
“你是说那个民宿的老板吗?他怎么了?”
灵泉在一处狭小的拐角处轻盈地拐了个弯,大眼睛里露出不屑的神色,
“他对他老婆不好,我们这边最瞧不上对老婆不好的男人,但他也不是我们寨子的人,是城里来我们这边开民宿的,所以我阿爹也管不着他,横竖我们都瞧不上他就是了。”
程十鸢还想问什么,就见灵泉指着石阶上一处亮着灯火的桐木楼,
“到了,我阿妮在门口等着你们呢。”
龙奶奶正靠在门框上,往这边张望,在看到灵泉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的时候,她的眼底一下子就湿润了。
她一瘸一拐地往石阶下走,虽然腿脚不便,但能感觉到她动作间的焦急。
程十鸢忙上前两步扶住她。
龙奶奶反手握住她的手,“终于到了,快进屋。”
一进到龙奶奶家里,程十鸢和路北尧都吓了一跳。
不大的房子里坐了一屋子的人,屋子正中吊着一口铜锅,铜锅下面的篝火燃得很旺,火苗的爆破声噼里啪啦地响,满屋都是浓郁的羊肉汤的香味。
他俩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冲出来几个年轻女人,手里都拿着牛角,牛角里面飘着糯米酒香,一边唱着祝酒歌,一边绕到远道而来的客人身边,把牛角里的酒喂到他们嘴里。
几番酒祝下来,程十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醉了。
后来的羊肉汤是什么味道,大家伙儿又说了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没有微醺这一步,上来就直接喝断片了。
吃饱喝足,大家又热情的邀请他们去芦笙场跳篝火舞。
程十鸢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迈着不稳的步伐跟着众人走出房子,门口是一排形状并不规整的石板台阶,程十鸢踩上去,人就顺着台阶往下滑。
还好路北尧的酒量比她稍微好一点,这会儿还算有一点清醒,立刻伸出手拽住了她往下滑的身体。
本来路北尧是想说扶着她往下走的,但程十鸢根本走不稳,身体一直往前出溜,路北尧只好将她背起来,随着人群往下走。
一直下完台阶,在山下的平地上有一个不大的广场,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芦笙场了,只是这会儿篝火还没点起来,广场上也没什么人,只有一只大黄狗在那边瞎溜达。
到了广场上,程十鸢的酒好像醒了一点,拍了拍路北尧的头,说要下来自己走,
路北尧刚把她放到地上,就看到程十鸢蹭地一下蹿了出去,摁都摁不住。
她冲到那个瞎溜达的大黄狗那一头,抬手指着懵B的大黄,
“有种来比赛。”
让后歘地一下就跑开了。
狗天生就爱追逐,更何况是这种直接上门挑衅的,要不给她点厉害瞧一瞧,大黄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于是大黄追着程十鸢冲了出去。
程十鸢平时看着四体不勤的,可真跑起来,爆发力还挺惊人的,追了两圈,大黄都没能追上程十鸢,但她这会儿也是体力不支了,就朝路北尧大喊,
“路北尧,到你了。”
路北尧得命,抬手在空中和程十鸢击了个掌,追着大黄就冲了出去。
这芦笙场是个圆形的,前面就是个大拐弯,路北尧一个飘逸没刹住,直接飘进旁边的绿化带中。
当场表演了一个在线消失术。
跑得正欢的大黄也停下了脚步,狗头懵B,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