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敢?”唐落落一双眼睛瞪了起来,美丽的脖颈上竟然露出几根青筋来。
“敢,你唐总有什么不敢,什么都敢。”温启刚说着,鼻孔里发出两声冷笑。
这话重了,唐落落马上想到另一层意思,以为温启刚是借机讥讽或挖苦她在情感上的越界与出轨。本来为此事她就有点抬不起头来,觉得自己傻,白白向他人掏了心窝子,错把一腔痴情洒在木头上。这会儿温启刚这么一说,她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撞到门框上。
“温启刚,你狠,太狠了!”唐落落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女人哪受得了这等屈辱,温启刚等于是拿刀子捅她的心啊,还使劲往上撒盐。
就在这时,门开了,副总黄永庆走了进来,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最后对唐落落说:“唐总,高静她们回来了,急着向你汇报。”
一听高静跟许小田回来,唐落落猛地收住眼泪,抹了把脸,恨恨地瞅了一眼温启刚,出去了。黄永庆没急着走,刚才两人大吵,他就在门外。不是偷听,是生怕被其他人偷听。说心里话,他是同情或支持唐落落的,他也觉得从粤州回来后,温启刚变得不可捉摸。尤其是最近有关黎元清的传闻一浪盖过一浪,都挺吓人,好力奇的未来成了他们整天琢磨的一档子揪心事。
“温总。”站了半天,黄永庆怯怯地叫了一声。
温启刚转过身来:“有事?”
“哦,没事,温总你消消气吧,注意身体。”黄永庆搭讪几句,转身离开了。温启刚关上门,深吸一口气,站在窗前,目光凝视着窗外,一动不动。
恐怕没有人能读懂他此时的心情,温启刚知道,自己在下一盘险棋,这棋如果冒险走好,好力奇或许能逃过一劫,起死回生;一旦下不好,那可就……
他不敢想下去,真的不敢。
站了半天,他恨恨地关上窗子,回到桌前,随手拿出一张纸,信手涂写起来。写了十多分钟,才发现上面全是“岳奇凡”三个字!
看来,温启刚跟岳奇凡是在进行着某种博弈!
高静瘦了。唐落落见她的第一眼就发觉她瘦了,脸变长了,也变黑了,小身板看上去弱不禁风。
“病了?”唐落落一边调整情绪一边问。
“她失恋了,不吃不喝。”许小田抢着说。
高静恨恨地瞪一眼许小田:“不说话你会死啊。”
“人家是心疼你嘛,都变成这样子了,还不让人说。”许小田说完又看了看唐落落,多嘴道,“唐总,你快心疼心疼她,这一路,她可没少受罪。”
“怎么回事?”唐落落将目光转向高静,高静看上去真像是被伤了的样子。她心中的高静阳光、透明,什么时候都充满活力,而且对工作不知疲倦,正因为这样,唐落落在她身上寄予了很多希望。跟温启刚关系密切的中层中,唐落落独独不生高静的气,相反,什么时候见了她,都有一种信任感,一种亲切感。以前她就将很多不便安排给别人的工作安排给高静,有些甚至是极为机密的。任何一家公司都有自己的机密,这些机密有的是用来对付对手的,有的却是针对自己人。不管是哪种,高静都能出色地完成,而且严格替她保守秘密。如果说好力奇谁有资格出卖她的话,那这人绝对是高静,因为高静知道的秘密最多。但唐落落从不怕高静会出卖她,仿佛她对高静有天生的信任感。女人之间是有感觉的,唐落落相信这感觉不会骗她,因此她对高静就多了份期待,也多了份关怀。公司别的员工出什么事,她的心不会受震动,顶多公事公办地关心一下,但高静不一样。这个女子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把她的心摄住了,唐落落真是不能容忍她受伤。这会儿听许小田说高静失恋了,唐落落猛地悲从中来。
两个苦命的女人!
“过来,坐。”她坐下,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高静坐过来。高静愁闷着脸,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坐过去。
“快去啊,你看唐总多关心你。”许小田的声音又响了。
唐落落有些不乐,有些情绪酝酿出来,是不许别人破坏的。今天她的心里有伤,高静心里也有伤,两个有伤的女人自然而然就能融在一起,许小田就显得多余。
“你先出去,我跟高部长谈谈,需要你进来,我会电话通知。”唐落落下了逐客令。许小田讨了没趣,失落地离开了。
唐落落再次说:“坐过来吧,让我看看那个姓乐的把你伤成啥样了。”
乐晓松追求高静,这在公司早不是秘密。公司里但凡优秀的女孩,婚姻都成了难题,这在职场中很普遍,也很诡异。似乎越是能干的女生,解决起婚姻问题来就越难。而一家好公司,要全方位地去关心员工,不能只盯住员工为公司出了多少汗,干了多大业绩,赚了多少钱,必须人性化地关心他们的成长。让员工跟公司一起成长,这才是王道。唐落落不是不懂,作为一名业界有名的高管,公司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太清楚了。两年前,她听从一位企业管理专家的建议,想在好力奇培育一种仁爱文化,核心就是让公司上下学会爱,学会关心与理解。高强度的竞争下,太多的企业推崇狼性文化,把员工个个训练成狼,就知道咬,就知道厮杀,却不知厮杀的背后还应该多点关爱,给对方留有余地,也给自己留有余地,共同成长才叫成长。在这一点上,她跟温启刚是一致的,都不主张赶尽杀绝那一套。他们一直强调,企业竞争应该在良性循环下进行,遵循优胜劣汰的原则。劣的,需要刺激,需要变,而不是被吞没、被掠夺。现实却总让他们的这种思想碰壁,所见所闻,几乎都是弱肉强食。黎元清常笑他们幼稚,说他们有浪漫情怀。干企业怎么能浪漫呢?“那你为什么要做公益,要做那么多善事?”唐落落反驳黎元清。黎元清笑笑,手掌轻柔地落在她肩上,盯住她美丽的眸子说:“两码事,我黎元清如果不做公益,会疯掉。”这是实话,唐落落信。尽管黎元清在企业如何竞争上跟她和温启刚老有不同意见,但她相信黎元清也是有某种情结的。黎元清不是不主张建设这种文化,而是担心内地企业的大背景,在一种缺失仁爱和礼仪的大环境下,这种文化建设起来很难,弄不好会把自己的企业搞成实验品,不伦不类。唐落落偏不信这个邪,她花重金请来管理顾问,请来文化界名家,给企业补上这一课。她还听从别人的建议,有针对性地往企业内部引进了一批优秀的男生。可谁知,这批男生一进入好力奇,马上露出狼的本性来,以为自己进了优秀企业,上升的空间更大,平台更宽阔,那种狠劲、凶劲全使了出来。唐落落哭笑不得,终于懂了黎元清为什么不热衷于这些所谓的“花样”了,原来大背景真的很重要。后来她把自己引来的这些男“凤凰”全打发走了。她是一个有梦的人,这些梦虽难成真,但也不容许别人轻易践踏。
“说吧,先谈工作呢,还是先谈谈你的感情?”唐落落将心思拉回到高静这儿,端起水杯,没喝,双目流盼地看着高静。
高静赶忙摇头,红着脸道:“感情有啥好谈的,还是抓紧给唐总汇报工作,唐总交代的事,怕是我们完成得不好。”
“不!”唐落落固执地摇了摇头,脸上浮出一团热笑,“你们不是我的机器,我是女人,懂得女人的伤在哪儿。感情一旦迷茫或困惑,谁还有心思去干工作,你说是不是,静?”
她对高静的称呼也变了,叫得那么亲热,甚至有几分暧昧。
“不会的,请唐总放心。”高静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心突突地跳。她也是一个要强的女子,轻易接受不了别人的同情。
“你不用骗我,一进门,我就知道我们的高大小姐是带着伤来的。说吧,乐记者怎么得罪你了?”
唐落落对乐晓松并不陌生,某些方面甚至比高静看得还清。她以前认为,乐晓松跟高静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乐晓松健康、善谈,浑身充溢着一股年轻男人的活力,又有职业上的优势,记者嘛,无冕之王。但随着跟乐晓松业务上的不断接触,唐落落这双眼睛还是看出了不该看出的破绽。这些年跟媒体打交道,唐落落越来越对传媒界有看法,对一些所谓的媒体人包括资深记者等看法更多。怎么说呢,唐落落觉得现在的媒体越来越没了担当,没了操守,只为牟利。当全社会为利而狂时,干净的内心便不剩几颗。好在她对乐晓松还没彻底反感,乐晓松身上还是有一些闪光点的,不然,她早就对高静提出警告了。
她可不想把最好的女下属喂进狼口。
“哪有那么娇气。唐总,您千万别听小田的,她那张嘴,老是乱讲。”
“跟她没关系。说,乐晓松怎么欺负你了?”
高静知道这话题躲不开了,她太了解唐落落了,能干的女人往往较真,而且高静也隐约猜到唐落落为什么要先谈感情。如同唐落落能看透她一样,高静同样能看出唐落落的一些心思来。唐落落一定是跟温老大闹翻了,这从她的一双眼睛里便能看得出。唐落落没伤着的时候,那双眼睛是明亮清澈的,时刻闪烁着,发出一种奇特的光芒,不只充满了睿智,还有一种女人特有的灵动、自信、飘逸。那双眼睛里有山有水,风景足得很,也美得很,这在她跟黎元清热处时尤其明显。记忆里,唐落落这双眼睛里从没有过雾,净是电、是雷,偶尔还会有彩虹。女人真是用爱养的,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傻、最白痴。高静不这么认为,她认为只有用爱滋养着的女人才是最美的,不但美,而且聪颖,具有非常强的明辨力。唐落落眼下的犹豫和憔悴,一定跟温启刚有关。唐落落是想借乐晓松和她的故事,来解开自己心里的疙瘩。
“好吧,唐总非要听,那我就实说了。我跟晓松真是不合适,恋爱勉强维持到现在,算是结束了吧。”
“结束?怎么能结束呢,你们不是……”
高静这会儿已坦然下来,任何问题,只要真实面对,它就难不住你。“恋爱这东西,想必唐总比我更有体会,合适的,怎么都合适;不合适的,怎么也凑合不到一起。”
“可是,晓松他……”唐落落想说什么,又将话捂住。
“他是个好人,很优秀,可我们无缘。”高静叹了口气,就此打住话题。唐落落略略有点遗憾,感觉高静有什么事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