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明明还有两年。
可他们却发现时间根本不够……
六道骸无法想象一旦教父从这次病危后挺过来,他还有什么颜面再出现在青年面前。
这是最后一次,沢田纲吉可以和身为彩虹大空的自己交流,互通梦境的机会。
他会知道的……会知道他已经成功了的未来。
会知道他本可以去到纲吉身边,回到小婴儿的体内美美地安睡。
永远地,沉眠。
他还有机会的,这也是原本他们为教父准备的回归计划,只是没想到教父还会给他们施舍怜悯,因选择了留下反而陷入病危。
“我……我对他无关紧要。你选对了。阿尔克巴雷诺,我会再试一次——之前我怕硬闯会伤害到他,但现在看来……”他向沢田纲吉输入了一丝雾火,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脆弱的敏感部位,幻术师的雾火从未像此刻那样耐心地、温柔地一点点向教父的全身覆盖,“他需要……你的帮助。别凶他……别嫌弃他……帮帮他吧,杀手,他已经……很努力了。”
——我已经很累了,很累很累了。
你看,你们都说,未来的我成功了……
我看到了啊,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肯定有纲吉的帮忙吧。
很好了,很好了啊……那就够好了……
我……
还收到了礼物…!
过上了,梦一样的日子……
好累啊骸,好累。
不要再来吵我了……其实……
“他想睡了。”六道骸闭上眼睛叹息般地说说,“是我害的,他很久,很久没有做过像样的梦了……原谅他吧……他只是……迷路了……”因为我们这里才是歧途。
他当然会迷路,会被那美好的真实所吸引,会想要回归自己的灵魂,会想要永恒的安宁。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是我们把他拖进这里的,这个噩梦……这个人间地狱。
是我、我们贪恋他火焰的温暖,强行将他拽了下来。
飘在空中多么自由和快乐啊。
落地又是多么沉重——这世间又那么地令人难过。
如果不是他的翅膀已经被他们刺得遍体鳞伤,六道骸愿意倾尽全力把青年送出这里——他可不像那些被青年保护在温室里的守护者,还妄想继续得到青年的垂怜。
他知道自己已经罪无可恕,早就已经不配了!什么也不配了!
连跪下亲吻对方脚尖的资格都不该有!
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是要折磨沢田纲吉呢?
是因为他们太过无能了啊!无能!
……他们只能用禁锢的方式守护。
鹰隼早已经奄奄一息,他的翅膀已经没有了治愈的可能,只能被截肢,不然就会被他们一口口吐在他身上的那些肮脏,一脚脚碾上去的污浊刺激得发炎化脓;
他尖利的喙已经连最嫩的牛里脊都无法扯开,只能接受一点他们精心挑选,一点点撕下来喂给他的食物。
他已经失去了相信的力量,哪怕勉强自己在表面上接受,哪怕强迫自己展开如往常一般笑颜,他的潜意识还是会渴求逃避,用梦编织出的茧将自己层层叠叠的包裹,然后静静地期待着被浸入滚烫的热水,安静无声地死亡,身体做成的茧被拿去抽出他生前一口口编织的白丝……
他已经……没有破壳而出的勇气了——那些勇气,都被彩虹大空的婴儿带走了,带去见那八百兆分之一的奇迹。
他没有了啊……他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和被无情撕开的不堪内里。
没剩下什么还能留给他们了啊……
“我亲爱的……boss。”杀手在青年右侧蹲下,他执起那只插着留置针,输着蛋白液却浮肿起来的手,怜惜地在肿胀的,丑陋的关节上落下一吻,“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杀手,我不是首领,我没有经验——我不耐烦应付他们——他们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知道,迪诺那个臭小子的话伤您的心了,您给那些彭格列忠于你的手下都安排了XXVII的去处了对不对?真棒,我的首领,真棒。
可是您看,您把那些您曾经救下,安排进入彭格列的人又给了我们,您让我们互相帮助,也互相监视,互相制衡,又给了我们抱团的机会……固然,繁荣与毁灭都随您……可是,您放心吗?”
XXVII可不是只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暴力组织。
它是一个要养活数万人口的庞然大物。
Reborn知道自己有多么卑鄙。
但他也知道,这也同样是心软教父留给他们的唯一生门。
狠下心,残忍地叫醒他,让他不得不醒来。
——他放不下心的啊。
将他们庇护在羽翼下那么久,他放不下心的啊,他……一开始就选错了守护的方法,所以心存了满满的内疚。
虽然已经那么累了,又那么渴望前方的光明,渴望茧中的温暖,可他又必须醒来。
只要他们选择了他,只要恳求他……甚至不用恳求,只要告诉他……
向他传递——
他们需要他。
他们不嫌弃他。
沢田纲吉就愿意顶着风霜雨雪,跋山涉水不远万万个世界,向他们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