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本来打算用幻术将盘子清洗干净,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任由水龙头哗哗地出水。
“下午了……离晚上还早,要午睡么?还是出去?”
“嗯……骸记得帮我留好地,我想造一座和纲吉那边并盛一样的房子。”青年理所当然地吩咐道,“里面我自己来搞。”
“好。”
“那我先出去了,待久了Reborn会着急。”
“……是。”
“走了啊,外面见。”纲吉眨眨眼睛,“我还不打算睡呢。”
外头的杀手看到青年满足地咂吧了一下嘴巴后醒来。
“吃到了?”他正在给青年按揉水肿的脚踝,此时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沢田纲吉感觉有些痒微微动了动想躲,被杀手按住,“等等,让我按下关节,你感觉疼的话说一声。”
肺出血目前靠药物,火焰和有形幻觉三管其下,青年除了不能做重体力劳动外日常活动不会有太大问题。
问题在于浸润的情况一日不解决,肾炎就会一日严重过一日。
杀手的想法是再好好养上一段时日,然后再实施一次晴火的刺激再生。
但白兰却对此持反对意见,他是这么说的,“黑兔子这是要帮曾经的教父……啊抱歉抱歉,帮彩虹小玫瑰讨回公道哦~而且这道枪伤伴随他多年,他的身体已经‘习惯’有这道伤了,别忘了这里可是他的梦境呢,他所认定的,才是真实哦??”
他想要留下,世界才开始运转。
他想要吃饭,吃这个动作才有了意义。
身体衰竭是为了一场新生,可青年选择了将这道伤带走。
主世界休养生息了十年的小婴儿,直到一期手术之后也必须一直靠着外接的氧气生存,几乎没有一刻停下。
氧气导管有一半直接植入他的喉管,他幼嫩的右肺已经完全由机器代替工作——枪伤的创面甚至没有等比缩小,他的右肺满是积液和自溶坏死的组织,不过是因为火焰燃烧而没有感染罢了。
沢田纲吉可以不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事,任何。
他其实也知道小婴儿就是未来的自己……的一部分。他们都是那位教父的一部分。
但当他在精神空间内看到那懒人沙发上特别形状的凹陷,看到小婴儿以无比拘束又无比习惯的姿势睡在其中,哪怕那边的六道骸用层层叠叠的柔软毛毯将小婴儿裹起来,依然不能遮掩住那小婴儿背部异样的形状和口鼻处连接的装置时,年轻的教父还是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
他不恨吗?
他恨的。他意识到他恨的。
他不是圣人。
他被纲吉救赎了——被自己救赎了。
小婴儿用自己能给的全部为他开辟了一条新路,他们都无比憧憬的梦想未来就这样被自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他真的吃过什么苦吗?自己曾做的猜测,做好的准备,才刚刚开始就被宣告了近乎于圆满的结束。
他唯一感受到的痛苦不过是那七天……最多加上病危的一个月,可这一个月才刚刚开始,他蜷缩成一团阴影的碎片就被小婴儿一路拖,一路拖,从遥远的世界树之上,被拖回主世界,藏起来……藏在小婴儿的安全屋里汲取着他的精神力量。
他承认,一开始,他就想这么算了。
他不过就是被小婴儿抛弃的阴暗面罢了。
所以他就冷冷地看着。
就这么看着……
他甚至阴暗地想,如果不是为了让纲吉更喜欢自己而舍弃了他这部分,难道他们不就是完整的沢田纲吉了吗?就不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留在纲吉身边了吗?灵魂的合并难道那不该是伽卡菲斯,是七的三次方所希望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他……?!
然后,他猜到了,他猜到了那两年的记忆。
他……虽然不能也再不可能去理解那一场献祭了,但他知道,只有抛弃他,小婴儿才能……真正帮助到纲吉。
是他不够纯粹。是他……拖了后腿。
好,他理解,他完全理解,那么之后呢?为什么又要救他?
为什么在发现那帮人用火焰建起一个梦境以后帮他们?!
就为了他们幼时的梦想吗?就为了……为了他这块碎片吗?!
就可以……把知识,把经验,把理智……把这一切都给他吗?!
那小小的教父还剩下什么?如果没有纲吉,他还能剩下什么?!
他已经……输了啊,输得一塌糊涂了啊。
把所有的一切都赌上还是输了,把他给输了出去。
被输了出去难道是小婴儿的错吗?!
难道不是他们的错吗?如果不想背负,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搞出这种梦境不该负责的吗?
不,他已经不期待他们的友谊和关爱了。
有,固然很好,很不错,他不会拒绝。
可他们难道不知道吗?自己既没有资格去责怪主魂,更没有那个资格去替小婴儿原谅。
所以……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他来继承。
这里的六道骸被曾经的教父宠爱得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