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百姓们哪管真假,都要死了,还不是死马当活马医,结果城主还真能给他们都治好,治得和没得病之前没什么两样哩!神奇得很,后来我们这城里的病就慢慢消失了,大家也该咋过日子就继续过。”
格温还是没有听出自己最好奇的部分,于是又问:“那为什么要叫泡泡病呢?”
“因为这是那疫鬼亲口说的!当时城主抓着他就问这病是什么来头,他先是不肯说,还想放毒虫咬死城主,还是那个修士对他动了刑他才说的呢。”
“那他说的原话是什么,雪姨可还记得?”沈流昔抓住细枝末节接着问。
“咝……我想想啊,好像是城主大人问他‘你还不愿说出这是什么诡病吗?’,那疫鬼受了刑已经十分虚弱,只说出一句‘泡泡病’,就晕死了过去。”
“对,没错!就是这样,”那老板娘忽然一拍桌子激动道,“我刚才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绝对一个字都不会错,我们在场的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仅此而已吗。
格温想到月光下默然阖上眼睛的叶子衿,那是他记得的叶子衿留在他记忆里最后的画卷。
“可是城主是怎么把你们治好的呢?”他无意间抓住了重点,再次出声问道。
沈流昔微微挑眉,看向格温。
“这个嘛……我倒是记不起来了,”雪姨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回道,“我就记得我们病得快死的时候进了城主府,晕头转向地见到了疫鬼,再然后就记不清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城主府的偏房里睡了一天一夜了。”
“原来是这样,那就是我们的消息还不够灵通,没想到城中的疫病早就得治了。”沈流昔余光瞥见先前被叫小六的跑堂从楼上下来,便站起身对老板娘说,“有劳雪姨解惑,那我们就不多叨扰,先上楼休息了。”
沈流昔从腰间拿出一块碎银递给老板娘。
“公子不必如此客气!你是客我是主,和客人多说两句话我还求之不得呢!”老板娘欢天喜地地站起来接过银子,笑着把他和格温送到了楼梯口。
沈流昔正要迈腿上楼,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顿住了,又回过身来问老板娘:“雪姨,敢问这家客栈为何叫这个名字?”
“哎呀,这个不提也罢,”老板娘不好意思道,“当初我嫌财源丰源那些客栈名字烂大街,就想取个瞧着好看念着好听又寓意好的名字,特意在字集里挑了这两个谐音字凑一对,没想到上回还被一个教书先生说一点文学韵味都没有……”
彩原,原来是财源之意么。
沈流昔听完她的话,温和笑道:“雪姨不必听信人言,这家客栈地处两街之间,有两山夹旷原,双桥落彩虹之象,是福气汇聚的好名字。”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老板娘听着觉得是这么回事,一高兴便笑得更大了。
“上来吧。”
沈流昔收回视线,叫格温跟着自己一起上楼。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跟两位公子说了!”
两人才刚走到二楼就被老板娘叫住了。
格温与沈流昔对视一眼,一齐往楼下看了过去。
雪姨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们漓城有规定,晚上一律不许出门。”
“因为城中有鬼,出去就回不来了!”
沈流昔闻言却是朝她淡然一笑,很快答道:“知道了,有劳雪姨特地告知。”
末了,格温背过身问沈流昔:“什么是鬼?”
“人死之后若灵魂仍有执念,不肯放下这世间之事,徘徊于黄泉路上误了入地府的时辰,便成了鬼。”
“鬼很可怕吗?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出门?”格温对这样新奇的物种十分好奇,又追着沈流昔问。
“若那鬼弥留在人间积足了怨气,便成了恶鬼,恶鬼吃人,自然可怕。”
“这样啊……那我好想见一见他们是什么样子。”格温眨眨眼睛,天真道。
“他们应该不喜欢吃龙吧?”
“……或许。”
格温还想再追上去问,却被沈流昔一句话叫住了。
“你去隔壁。”
沈流昔站在自己房门前,转身面对着格温道。
“……哦。”
格温不情不愿地止住话头,走到隔壁房间,看着沈流昔兀自踏进屋内,毫不留念地关上了房门。
于是他也只能乖乖走进房间合上了门。
为什么他变成人类之后公主就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睡了?
格温坐在自己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隔着一堵墙,没了格温在身边闹腾,沈流昔一如既往地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而另一边的格温却是越琢磨越觉出了一个差点被他忽略掉的历史性遗留问题。
他决意把今天的事情好好捋捋清楚。
窗外夜色渐浓,暮云灰暗地飘过屋顶,刚起的晚风吹着客栈挂在檐角的布旗,风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响,最后却在月亮升至穹顶之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夜半,万籁俱寂。
“咚。”
“咚咚。”
“咚咚咚。”
外面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