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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魔手 > 第九章

第九章(2 / 2)

“谁?”

他凝视着我的双眼,微笑着。

“不行,不行,伯顿,再说下去就是造谣了,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他轻快地消失在街道那头。

4

我站着目送派伊先生离开时,教堂的门 开了,迦勒·邓恩·卡尔斯罗普牧师走了出来。

他冲我暧昧地一笑。

“早——早安,呃——”

我帮了他一下。“伯顿。”

“对,对,别以为我不记得你,只是一时没想起尊姓大名。真是个好天气啊!”

“是的。”我简短地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

“但事情——那些事情——哦,对,那个在辛明顿家帮佣的可怜孩子。虽然难以置信,但我必须承认,这个地方确实发生了谋杀案,呃……柏……伯顿先生。”

“确实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我说。

“我刚听说了一件事,”他靠近我,说,“听说又有人收到了匿名信,你有没有听到这方面的谣言?”

“听到了。”我说。

“真是卑鄙又懦弱的事,”他顿了顿,然后引用了一长串拉丁文,“贺拉斯的这段话正适合当下的情况,你不觉得吗?”

“合适极了。”我说。

5

看起来似乎没人适合交谈了,于是我往家走,顺道买了点烟和一瓶雪利酒,听了听底层阶层的人对这件事的看法。

“卑鄙的流浪汉!”——似乎是那些人的结论。

“跑到别人家门口,哭哭啼啼地讨钱,碰到只有一个女孩子在家的,他们就露出丑陋的本来面目。我妹妹多拉有次去康伯爱斯,就有过一次可怕的经历——那家伙醉了,上门卖那种小本诗集……”

故事的结尾是,勇猛的多拉勇敢地当着流浪汉的面砰地把门关上了,然后躲到一个隐蔽的角落保护自己。从讲述者的口气推测,我想多拉一定藏在洗手间里。“她就这样一直等到女主人回来!”

我到小弗兹时,只差几分钟就要吃午饭了。乔安娜一动不动地站在起居室的窗前,思维仿佛已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呢?”我问。

“哦,我也不知道,没什么特别的事。”

我走出屋子站在门廊上。铁桌边放着两把椅子,桌上有两个空的雪利酒酒杯。一把椅子上放着一样东西,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哦,”乔安娜说,“大概是一张患病脾脏的照片,格里菲斯医生好像以为我对此有兴趣。”

我好奇地看着照片,每个男人都有追女人的一套。换成是我,绝对不会选择脾脏的照片——不管有没有患病。不过显然,这是乔安娜自己要求看的!

“看起来真让人不舒服。”我说。

乔安娜说确实如此。

“格里菲斯还好吗?”我问。

“看起来累得要命,而且很不开心。我猜他可能有什么心事。”

“是不是某个脾脏不服从他的治疗?”

“别犯傻了!我是说认真的。”

“我敢打赌,那家伙心里一定记挂着你。但我希望你能放他一马,乔安娜。”

“哦,别胡说,我又没做什么。”

“女人总是这么说。”

乔安娜生气地快步走开了。

那张患病脾脏的照片在阳光的直射下开始有点卷曲,我捏着照片的一角,拿进起居室。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张照片,但我想格里菲斯一定很珍惜它。

我从书架底层拿出一本厚书,想把照片夹进去压平。那是一本布道用的书,厚重极了。

但一打开这本书,我就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有好几页从书的中间部分被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

6

我就这样站着,盯着那本书。我又翻到扉页,发现是一八四〇 年出版的。

毫无疑问,我手里拿的这本书,就是用来拼凑匿名信的书。那么到底是谁割下来的呢?

首先,很可能是艾米丽·巴顿本人。她显然是第一个能想到的。也有可能是帕特里奇。

但也有其他可能,任何曾经单独在这个房间里待过的人都有可能动手。比如在这里等艾米丽小姐的客人,或者因公来访的人。

不对,这种情况似乎不大可能。我记得有一天,一名银行职员来找我,帕特里奇把他带到屋子后面的小书房去了。显然,照规矩,那里才是客人等待的地方。

是来访的客人吗?某个“有社会地位”的人。派伊先生?艾米·格里菲斯?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

7

呼唤铃响了,我过去吃午餐。吃完回到起居室,将刚才的发现拿给乔安娜看。

我们讨论过一切可能性之后,我把书拿到了警察局。

他们因这项发现欣喜若狂,猛拍我的背赞赏我,虽说我只是单纯的幸运罢了。

格里夫斯不在,不过纳什在,他马上打电话给前者告知这件事。他们会去检验上面有没有指纹,虽然纳什觉得不会有什么收获。关于这点,我也这么认为。上面只有我和帕特里奇的指纹,这表示帕特里奇确实在一丝不苟地打扫。

之后纳什和我一起返回山顶小屋,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我们正在逐步缩小调查范围,伯顿先生,删掉没有嫌疑的。”

“哦,”我说,“那还剩下哪些人?”

“金奇小姐,她昨天下午跟一位客户约在一幢房子里见面,离康伯爱斯路不远,去辛明顿家也要走这条路。也就是说,她每天出门、回家,都会经过辛明顿家……还有上星期辛明顿太太收到匿名信自杀的那天,是她在辛明顿公司上班的最后一天。辛明顿先生本来以为金奇小姐一下午都没离开办公室,因为他下午接待亨利·勒辛顿时打了好几次电话给金奇小姐。不过后来我发现,三点到四点这段时间内她离开过办公室,去买一些高面额的邮票。本来可以叫办公室里的年轻人去的,金奇小姐却声称头痛,要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她并没出去太久。”

“但也够久了?”

“对,只要走快点,绝对来得及绕过村子另一边,把信丢进辛明顿家的信箱,然后赶回办公室。不过我必须承认: 没有人看到她走近辛明顿家。”

“是因为没人注意吧?”

“这个就说不准了。”

“你还怀疑什么人?”

纳什直视着前方,视线越过我。

“你应该知道,事实上我们不能完全排除任何人——所有人。”

“嗯,”我说,“我明白。”

他严肃地说: “格里菲斯小姐昨天到布兰登跟一个女子团契的女孩见面,却到得相当晚。”

“你不会认为——”

“不,我不会以为什么,我只是不明白。格里菲斯小姐是个有教养且脑筋正常的女人——所以我说,我不明白。”

“那上星期呢?她有可能把信塞进辛明顿家的信箱吗?”

“可能,那天下午她上街买东西。”他顿了顿,“艾米丽·巴顿小姐也一样,她昨天下午很早就出门买东西了。还有上星期三下午,巴顿小姐步行去几位朋友家做客,都曾路过辛明顿家门口。”

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自从我在小弗兹发现那本被人割过的旧书之后,思维便受限于凶手是这幢房子里的人,这时我突然想到艾米丽小姐昨天来访时,那兴奋、愉快的神情……

去他的——兴奋……对,兴奋——微红的脸颊——闪亮的眼睛—— 一定不会是因为——不会是因为——

我含混地说: “这样实在不好!看到一些事,然后就胡思乱想更多的事——”

“是的,要把日常碰到的人当成可能去犯罪的神经病,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派伊先生——”

我尖声说: “你也认为他有可能?”

纳什露出微笑。

“是的,我们当然也把他列入了怀疑范围。他是个很奇怪的人——不对,我该说,他是个好人。但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两个星期三的下午他都独自一人待在花园里。”

“所以,你们并非只怀疑女人?”

“我不认为那些信出自一个男人之手——我对这点很有把握——格里夫斯也同意我的看法。不过派伊先生是个例外,他的个性中有一种变态的女性倾向。昨天下午我们去调查了每一个人。你知道,在这起谋杀案上,你没有问题,”他露齿一笑,“令妹也清白。辛明顿先生那天到办公室之后就一直没离开,格里菲斯医生在村子的另一头出诊,我已经调查过了。”

他停下来,又笑了笑,说: “你看,我们全都查过了。”

我缓缓说道: “所以,现在你的嫌犯名单上就只剩下三个人了——派伊先生、格里菲斯小姐和巴顿小姐?”

“哦,不,不,除了牧师太太之外,我们还有两个嫌疑人。”

“你想到她了?”

“我们每个人都想到过。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疯狂得有点太显眼,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但她仍然有能力做这件事。昨天下午,她在树林里看鸟——鸟当然没办法替她作证。”

欧文·格里菲斯走进警察局,他猛地转过身。

“嗨,纳什,听说你今天早上到处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格里菲斯医生,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想星期五进行聆讯。”

“行,今晚我和莫斯比验尸。”

纳什说: “还有一件事,格里菲斯医生。辛明顿太太生前曾服用你给她配制的……药粉还是什么……”

他停下来。

欧文·格里菲斯用疑问的口气说: “嗯?”

“那种药粉如果服用过量,会不会致死?”

格里菲斯冷冷地说: “当然不会,除非她一次吃二十五份!”

“不过霍兰德小姐告诉我,你曾经警告她不要服药过量,那样很危险。”

“哦,对,辛明顿太太是那种什么事都会做过头的女人,她总觉得吃两倍分量的药就会有两倍的效果。但我们做医生的,甚至不鼓励任何人多吃非那西汀或者阿司匹林,因为对心脏不好。而且,无论如何,死因已经确定是氰化物中毒。”

“哦,我知道,但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想自杀,应该宁可选择服用过量安眠药,也不会选择服用氰酸自尽。”

“嗯,确实如此。不过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氰酸比较有戏剧性,而且一定能达到目的。比如服用的是巴比酸盐之类的,如果很快被人发现,就有可能救得活。”

“我懂了,谢谢你,格里菲斯医生。”

格里菲斯走了,我也向纳什道别,慢慢朝回家的路上走。乔安娜出去了——至少我没看到她。电话机旁留了一张不知所云的纸条,大概是留给帕特里奇或者我看的。

要是格里菲斯医生打电话来,告诉他我星期二去不了,星期三或者星期四都可以。

我扬扬眉毛,走进起居室,坐进最舒服的那把扶手椅——其实这儿的椅子都谈不上舒服,全是直背的,而且都是已故的巴顿太太留下来的——我伸了伸腿,试着思考整件事。

我忽然很生气地想到,欧文刚才打断了我跟督察的谈话。督察提到还有两个嫌疑人。

我开始猜那两个人会是谁。

帕特里奇或许是其中之一?首先,那本被裁了的书是在这幢屋子里发现的,而且作为安格妮斯的良师益友,她可以在后者毫不起疑的情况下将其击昏。没错,不能排除帕特里奇的嫌疑。

可另外那个人又是谁呢?

或许是我不认识的人?克里特太太?镇上人最先怀疑的对象?

我闭上眼,考虑着那四个人,他们迥然相异。是温和却脆弱的艾米丽·巴顿吗?她有哪些可疑的地方?生活太贫困,还是儿时创伤的影响?为别人做了太多牺牲,还是她总是对“不好的事”抱有一种奇怪的恐惧?这些会是导致她打从心里对这类事感兴趣的原因吗?我是不是太弗洛伊德了?我记得有位医生曾经告诉我,一位外表温柔的女性受到催眠之后所说的话,才是她的真心话。“你甚至想不到她知道那些字眼!”

是艾米·格里菲斯吗?

显然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或压抑的心事。她快乐,像个男子一样洒脱,又非常成功,生活充实而忙碌。但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却说她是个“可怜的东西”。

另外还有一些事—— 一些——我该记得的往事……哦,我想起来了!欧文·格里菲斯曾经说过: “我们住在北方的时候,也发生过匿名信事件。”

那会不会也是艾米·格里菲斯的杰作?这也实在太巧了,两件完全一样的事。

等一下,格里菲斯说,那次匿名信事件的始作俑者最后找出来了,是个女学生。

我忽然觉得好冷,一定是从窗口吹进来一阵冷风。我在椅子里不舒服地动了动。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奇怪且不安呢?

接着往下想……艾米·格里菲斯?或许那次的匿名信就是艾米·格里菲斯写的,而不是那个女学生?接着艾米来到这里,重施故伎?所以欧文·格里菲斯才会那么不快乐,像被施了魔咒?他一定在心里怀疑,对,他在怀疑……

派伊先生呢?毕竟他并不是个非常友善的人,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导演了整出戏,然后躲在背后暗笑……

门厅电话机旁的那张留言条——我为什么总想着它?格里菲斯和乔安娜——他已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不,我烦恼的不是那张纸条,而是其他一些事……

这时我的意识已经有些飘忽了,睡意渐浓。我愚蠢地自言自语着: “无火不生烟,无火不生烟……就是它……它是连接一切的关键。”

接着我跟梅根一起走在街上,霍兰德经过我们身边。她打扮得像个新娘,路人议论纷纷。

“她总算要嫁给格里菲斯医生了,当然,他们已经私下订婚好几年了……”

然后我们到了教堂,邓恩·卡尔斯罗普牧师正在用拉丁文做祷告。

进行到一半时,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忽然跳起来,大声叫道: “一定得阻止这件事,我告诉过你,一定得阻止这件事!”

有那么一会儿,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接着,我的大脑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在小弗兹的起居室里,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刚从打开的落地窗走进来,站在我面前,紧张而粗鲁地说: “一定得阻止这件事,我告诉过你。”

我跳起来,说: “对不起,我恐怕睡着 了。你刚才说什么?”

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一只手握成拳头,用力击向另一只手的手 掌。

“一定得阻止这件事,那些匿名信!谋杀案!你不能再让像安格妮斯·华戴尔那么无辜的可怜孩子被杀了!”

“你说得对极了,”我说,“可你 打算怎么办呢?”

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说: “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我笑了,也许带点超然的意味。

“那你觉得我们必须采取什么行动呢?”

“把整件事弄清楚!之前我说这里并不是个邪恶的地方,我错了,这里确实是个邪恶的地方。”

我有些生气,于是不太礼貌地说: “没错,亲爱的女士,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说: “阻止整件事,这还用说?”

“警方已经尽了力。”

“安格妮斯昨天都被人杀了,可见警方还不够卖力。”

“那么,你比他们还了解整件事?”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想请一位专家来。”

我摇摇头。

“你没什么能做的,苏格兰场只接受郡警察局长的援助申请,况且他们已经派来格里夫斯来帮忙了。”

“我指的可不是那种专家,我所说的专家不是专门研究匿名信或者杀人案的专家,而是深知人性的专家。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我们需要一个对邪恶非常了解的人。”

这个观点很奇怪,却不知怎的让人兴奋。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已对我点点头,自信满满地说: “我马上就去办。”

说完又从落地窗走了出去。

[1] 巴顿小姐写作“Miss Barton”,伯顿小姐写作“Miss Burton”,一字之差。

[2] 一八九二年八月四日中午前,三十三岁的利兹·波顿突然对自家女仆呼喊,说父亲安德鲁·波顿遭人用斧头砍死在屋内。医师、邻居等人闻讯陆续赶到,众人进一步发现利兹的继母也被利斧击毙于二楼。尽管利兹·波顿因为涉嫌重大而被逮捕,但历经一年多的侦讯审判,利兹被无罪开释,舆论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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