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为那个写信的人感到难过吗?”
她红着脸说: “为什么不能?”
“亲爱的,我不同意你的看法,”马普尔小姐说,“至少在这件案子上。”
我激动地说: “匿名信已经逼得一个女人自杀,还引发许多人的伤心和痛苦。”
“你收到过匿名信吗,伯顿小姐?”马普尔小姐问乔安娜。
乔安娜咯咯地笑着说: “哦,有!信上说了些好可怕的事。”
“我想,”马普尔小姐说,“年轻漂亮的人最容易被选为匿名信的对象。”
“所以,埃尔西·霍兰德没收到匿名信才让我觉得特别奇怪。”我 说。
“我想想,”马普尔小姐说,“你说的是不是辛明顿家的保姆兼家庭女教师——就是你梦到的那位,伯顿先生?”
“是的。”
“她很可能收到过,只是不肯说。”乔安娜说。
“不,”我说,“我相信她的话,纳什也是。”
“哎呀,”马普尔小姐说,“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这是我听过的最有意思的事了。”
2
回家途中,乔安娜说我实在不该不停提纳什说匿名信还会再出现的事。
“为什么?”
“因为邓恩·卡尔斯罗普太太也许就是写匿名信的人。”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我不敢肯定,但她是个奇怪的女人。”
于是我们又开始讨论各种可能。
两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我搭车从伊克斯汉普顿回来。我在那儿吃过晚饭才动身回来,所以到林姆斯托克时已经天黑了。
车灯出了点毛病,我尝试降慢车速开开关关了几次,最终决定下车看看。我弄了好一会儿,终于修好了。
这条路很荒僻,天黑之后,林姆斯托克附近就没什么人了。前方能看到几幢房子,丑陋的女子学校夹在其中。看着它在微弱的星光下若隐若现,我忽然有股冲动,想过去看看。我不确定是否瞥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过大门——即使看到,也因为太不清楚而未唤醒我的任何记忆,只是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好奇。
大门微启,我推开门走进去。穿过一条短径,再登上四级楼梯,就到了正门口。
我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接着,我忽然听到一阵沙沙声,近在耳边,像是女人走路时的衣服声。我慌忙转身,朝声音传来的那个角落走去。
我一个人都没看到,于是继续走,又绕过另一个角落。我发现此时身处屋后,并且在离我仅仅两英尺的地方,有一扇窗子开着。
我爬到窗边,侧耳倾听,什么声音也没有,但不知为什么,我相信屋里一定有人。
虽说目前我的背部还不太适合随意攀高爬低,但我还是努力撑起身子,爬上了窗台。不幸的是,还是弄出了一点声音。
我站在窗台上,凝神听着。接着我走上前,双臂伸直,向前摸索着。这时,我听到右前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口袋里有一支手电筒,我拿出来扭亮。
立刻传来一个低沉却尖锐的声音: “快关掉。”
我马上照做了,因为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认出那是纳什督察。
他抓住我的手臂,推我穿过一道门,来到一条走廊。四周都没有窗户,站在这里不用担心会被外面的人看到。他扭亮一盏灯,看着我,神情中的悲痛成分多于愤怒。
“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刻闯进来,伯顿先生?”
“对不起,”我道歉,“我预感自己惹上了麻烦。”
“确实很有可能。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我迟疑了一下。“我不敢肯定,”我缓缓地说,“我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好像看到有人从大门溜进来,可又没有看到是谁。后来我又听到屋子旁过响起沙沙声。”
纳什点点头。
“没错,有人比你早一步到这幢屋子。他(或者她)在窗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我想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动静。”
我再度道歉,之后问: “到底怎么回事儿?”
纳什说: “我在赌所有写匿名信的人都会忍不住继续写,她或许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但就是忍不住。就像酒精中毒或毒瘾发作一样。”
我点点头。
“而且,伯顿先生,我想不管写匿名信的是谁,都希望那些匿名信看起来尽量一模一样。她已经从那本书上割下了足够的页数,可以继续剪贴信的正文,不过打印信封是个问题。她肯定想用同一部打字机打,她不敢冒险用另一台打字机,或者手写。”
“你真是认为她会继续这种游戏吗?”我不敢相信地问。
“对,我相信,而且我敢拿一切东西跟你赌,她一定充满自信。这种人都自负得不得了!总之,我预计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会在天黑之后偷偷来女子学院,为了用那台打字机。”
“金奇小姐?”我说。
“有可能。”
“你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
“但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对,那个人非常聪明,伯顿先生,对匿名信的所有花样都了如指掌。”
我可以想象纳什所布下的各种搜索网,我毫不怀疑警方对所有可疑信件,包括亲手投递的信件,都马上加以检查。罪犯迟早会放松警戒心,从而露出马脚。
我第三次向纳什道歉,由于过于热心,破坏了他的计划。
“哦,算了,”纳什冷静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希望下次运气好点。”
我走进夜色中,发现车子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然后惊讶地发现原来是梅根。
“嗨!”她说,“我想这应该是你的车子,你在干吗?”
“你在干吗才比较重要吧。”我说。
“我出来散步,我一向喜欢晚上散步。没人拦住你说一些无聊的事,而且我喜欢星星,晚上的空气也比较新鲜,所有东西都看起来很神秘。”
“我非常赞同你说的这些,”我说,“可是只有猫和女巫才会晚上出门散步,家里人也会为你担心的。”
“不,不会的,他们从来不问我去什么地方了,做了什么事。”
“你近来好吗?”我问。
“我想还不错。”
“霍兰德小姐有好好照顾你吗?”
“埃尔西还不错,只可惜天生是个傻子。”
“这话真恶毒——不过也许是真的。”我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似乎并不能说从来没人关心梅根。
我们开着车驶近辛明顿家时,看到辛明顿正站在门前的楼梯上。
他望着我们。“嗨,梅根在车里吗?”
“在,”我说,“我把她送回来了。”
辛明顿严厉地说: “你不能总这样一声不吭就出门了,梅根。霍兰德小姐一直很担心你。”
梅根呢喃了些什么,然后经过他身边走进屋里。辛明顿叹了口气。
“家里有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孩,却没有母亲照顾,真是责任重大。我想她这个年纪已经不能去学校了。”
他用怀疑的眼光望着我,说: “我想,你开车带她出去兜了一圈风?”
我认为这个问题还是不回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