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响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说好了!”
肖吟应他:“嗯,说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得了许诺的缘故,夜晚惊雷大作,也没叫商响觉得多怕,像是忽然顿悟了生死,又不过是仗着有人在黄泉等他。
第二天,天公收了雨势,却没舍得放晴,阴沉的天,仿佛再一次的大雨倾盆不过是迟早的事。
田家姐弟的茶馆很久没去过了,听说里边搭了台子唱戏,又热闹了不少。
唱戏的是个没名字的草台班子,班主是小狐狸齐袖的师兄,原来也唱旦角,后来被人下药毁了嗓子,就不登台了。
不能唱戏的戏子和死人没什么两样,还要吃饭费粮,原来的戏班子容不下他。
好在他学戏时还学了一手皮黄的活儿,自立了门户,码头上卖艺。齐袖看不惯老班主欺负人,跟着师兄一块儿走了,现在两人就在田家茶馆里落脚。
商响踏进茶楼时,齐袖正唱《琵琶记》。
再不懂戏,川戏里四大本头还是知道些的。小狐狸唱的得不好,破了几个腔。这也不能怪他,连着唱了好几出,哪儿能回回足铆。
于是,唱完了赵五娘的一段词儿,齐袖便歇了。田镯给他斟了杯茶润嗓子,狐狸小口抿了。
看见商响进来,小狐狸眼睛亮了亮,绕过几桌看戏的茶客,过来拉他的手。
“响哥,你来了!”样子欢欢喜喜的,挺招人疼。
商响抬眼皮看了眼楼上。罗玉斋坐在二楼,黑色长袍褐马褂,端着盖碗茶的手里握了一方手帕。
“那个唱京戏的陈小山来渝州了。”拉着商响到后院,齐袖小声说。
正巧田梳掀了帘子进来,看到多日不见的商响,忍不住拌嘴的瘾。
“哟,稀客呀。怎么?今天没跟道士亲嘴儿?”田梳嘲笑他。
商响却得意:“白天亲有什么意思,夜里的亲热才得趣呢。”
齐袖掩嘴笑:“梳儿姐姐,别听响哥吹牛。”
田梳附和:“他呀,一把年纪还没开过荤,简直丢妖怪的脸!”
一唱一和的,两人到默契。
被拆穿了,商响也不恼,假模假式的拍了小狐狸脑袋一下:“那滋味就真那么好?说得跟非尝不可一样。”
翻了个白眼,田梳道:“你把自己折腾一通不是为了这个?”
商响愣了愣:“不是啊,我就想他活。”
再说,那事儿跟谁做不行啊,他要真的想,早在鼎山就试了,犯不着非得跟肖吟。
鼠类总喜欢把好东西藏到最后,越是来之不易,就越要细嚼慢咽,天性使然。
话题一度兜到商响身上,这会儿才又说回齐袖的事:
“那陈小山来了,罗玉斋怎么还听你的戏?”
齐袖笑嘻嘻的:“他看我出丑呢,在这块儿连天儿唱,嗓子受不住,刚才还只唱破了几个腔,有时候调门都不对。”
“看你出丑他高兴?”
“也不是,他之前让我跟他回罗家,说养着我。可我放心不下吴师哥,就没同意。他觉得不称意,晾了我好几天呢。”齐袖道,“况且那陈小山现在住在秦少帅的公馆里,藏得紧着呢,他也见不着,只能看我对付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