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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正式立项之前的那个夏天,我同赫伯和弗兰克长谈过几次。”她说。赫伯·迪克森是系主任,弗兰克·德米邓科是全职教授。“我们把一切可能遇到的实际问题都事先讨论过了。”

“再多说点儿,出什么问题了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最大的问题是招募研究对象,”她说,“因为我们的受试者都是志愿者,所以大多数都来自体面的美国中产家庭,比如史蒂夫·洛根。他们认为好公民有义务支持科学调查。可皮条客和毒贩子这类人来的就少了。”

“我们的自由主义批评家也总拿这个说事儿。”

“另一方面,光研究遵纪守法的美国中产家庭可没法儿了解侵害和犯罪。所以解决招募问题对我的研究绝对是至关重要。”

“那你解决了吗?”

“我想是的。我想到政府机构和保险公司的大数据库,那里面存储着成百万人的医疗信息。包括脑电波、心电图等,这些东西都可以帮我们断定双胞胎是同卵还是异卵。比方说把相似的心电图找出来配成对,这不就是一种法子吗?要是数据库够大,分开抚养的双胞胎也能找到。不过还有个麻烦之处,有些双胞胎可能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干得漂亮,”柏林顿说,“虽然简单,但是独具匠心。”这句夸奖是出自真心。分开抚养的双胞胎是基因研究的重中之重,为了招募这些人,科学家们费尽心机。可眼下他们所用的办法依旧是通过公开宣传:在杂志上发表关于双胞胎研究的文章,让读者自愿报名参加。正如简妮所说,那种法子大多只能找到体面的中产阶级,对基因研究颇为不利,对犯罪研究更是致命。

但是这种新办法对他个人而言却是场灾难。他盯着她的眼睛,极力隐藏自己的恐慌。情况比他料想中的还要糟糕。布瑞斯顿·巴克昨天晚上刚说过:“可公司有秘密啊,这我们都知道。”吉姆·普洛斯特还说没人能把他们揪出来。他当时真想不到会有个简妮·费拉米。

柏林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在数据库里找到相似的条目似乎没听上去那么简单啊。”

“的确,图片要占用几兆空间。查找这类记录可比在博士论文里检查拼写错误难多了。”

“我觉得软件设计肯定是个问题。你是怎么办的?”

“我自己写了个软件。”

柏林顿惊很吃惊:“你写的?”

“是啊,你知道的嘛,我在普林斯顿修学过计算机硕士学位。在明尼苏达的时候,我还和导师共同研究过神经网状结构呢,可以实现模式识别。”

她竟然这么聪明?“程序是怎么工作的?”

“软件通过模糊逻辑加快模式匹配。我们搜寻的两张图片只是相似,却并非完全一样。比如说不同的技术员利用不同的机器,对同一副牙齿拍出来的X光片也不尽相同。但人眼能分辨出这是一样的。当X光片经过扫描、数字化和电子存储等步骤的时候,拥有模糊逻辑的电脑就能辨别出它们是一对。”

“那你的电脑可得有帝国大厦那么大。”

“我想办法精简了模式匹配的步骤,只检索数字化图片的一小部分。想想吧,要认出一个朋友,你用不着看到他整个身子,只看脸就够了。汽车爱好者只要一张车头灯的照片就能辨认出大多数通用车型。把任何一首麦当娜的曲子放给我妹妹听,大约十秒钟她就能说出歌名。”

“不过这就会出错啊。”

她耸耸肩:“不检索整张图片难免会漏掉几对。不过毕竟精简了这么多步骤,这点儿误差也不算大。怎么权衡就是统计概率学上的问题啦。”

当然,所有的心理学家都学过统计学:“但一款软件怎么能又测X光片,又查心电图,还比对指纹呢?”

“它只认电子模式,不管它们的含义。”

“程序有用吗?”

“似乎能用。我获准在一家医疗保险公司的牙科X光片数据库里运行了程序,结果找出几百对匹配结果。不过我当然只关心分开抚养的双胞胎啦。”

“你怎么把他们选出来呢?”

“我先筛掉所有姓氏相同的结果,接着是所有的已婚妇女,她们大多都改为夫姓了嘛。剩下的那些双胞胎就没什么明显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姓氏不同了。”

真叫聪明,柏林顿心想。他现在对简妮是既钦佩,又害怕她发现真相:“剩下几对?”

“三对,有点儿让人失望。我本来以为能有更多对呢。第一对里那位改名的孪生子是因为宗教原因,他成了穆斯林,取了个阿拉伯名。第二对不知所终。不过幸好还有第三对,他们就是我要找的那种双胞胎。史蒂夫·洛根是个守法公民,而德尼斯·平科尔是个谋杀犯。”

柏林顿知道这件事。一天晚上,德尼斯·平科尔切断了一家电影院的供电,当时《黑色星期五》正放到一半。结果影院大乱,他趁着骚乱侵扰了不少妇女,有个姑娘试图反抗,他就把她杀了。

看来简妮找到德尼斯了。天啊,他心想,她太危险了。她会毁了一切的:公司易手、吉姆的政治生涯、基因泰公司,甚至还有柏林顿自己的学术声誉。忧惧让他怒火中烧:自己多年来一直为之奋斗的事业,怎么能毁在自己的女门徒手里呢?但他也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

她能在琼斯·福尔斯任职真是走运,能让他随时知道最新进展,早早防备起来。不过他还是无计可施。要是突发一场大火把她的文件都烧了,或是她出场车祸死掉,那就万事大吉啦。不过这些都是空想罢了。

也许他可以破坏她对自己软件的信心?“史蒂夫·洛根知道他是被收养的吗?”他心怀叵测地问道。

“不知道,”简妮的眉头拧起来,露出烦心的表情,“我们知道很多家庭都会在收养事宜上撒谎,但他觉得他母亲肯定会告诉他真相。但也可能有另一种解释。大概他父母因为某种原因不能通过正常途径收养孩子,所以花钱买了个婴儿。这种事就不怎么能说实话了。”

“也可能是你的系统有问题,”柏林顿道,“就因为两个男孩儿的牙齿相同,未必说明他们就是双胞胎啊。”

“我不觉得是系统出了错,”简妮不假思索地答道,“但我担心我要告诉几十上百人他们是被领养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力用这种方式干涉别人的生活。问题的严重性我也才意识到。”

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但我还想继续聊聊这个话题,今晚有空吗?”

“今晚?”

“是啊。”

他看得出她有些犹豫。在国际孪生子研究大会上他们第一次见面,接着共进了一顿晚餐。她来琼斯·福尔斯之后,他们去校园里的教工俱乐部里的酒吧小酌了几杯。后来有个周六,查尔斯村的商业街上他们又不期而遇,柏林顿带她去巴尔的摩艺术博物馆逛了逛。不管怎么算,她肯定没有爱上他,但他知道在这三件事上她挺享受他的陪伴。而且他还是她的导师,她很难拒绝他的邀请。

“好啊。”她说。

“我们去港湾酒店的汉普顿餐厅吧,行吗?我觉得那儿是巴尔的摩最棒的餐厅啦。”也是最奢华的。

“行啊。”她说着站起身。

“那我八点来接你吧?”

“好。”

她背过身子那一刻,柏林顿眼前突然浮现出她光滑健硕的裸背,还有那紧致的臀部和一双大长腿。他的喉咙因为情欲一阵发干。接着她关上了门。

柏林顿摇摇头,把这些香艳的幻想驱逐出去,然后给布瑞斯顿打了个电话。“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他直入正题,“她写了个电脑程序,能检索医疗数据库找出匹配的两个人。结果第一次运行就找到了史蒂夫和德尼斯。”

“该死!”

“我们得告诉吉姆。”

“我们三个得聚一聚,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今晚怎么样?”

“今晚我要和简妮吃晚餐。”

“这能解决问题吗?”

“反正不会扩大问题。”

“我还是觉得到头来我们一样得推掉兰兹曼的交易。”

“我不同意,”柏林顿说,“她很聪明,但一个女孩儿绝不可能在一周内把整件事都查出来。”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心里却对自己的说法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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