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忍耐,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解脱。她垂下手,发丝再次拂上她的脸颊,好似一张黑色的面纱。她抽泣着:“两年!你骗了我两年?”
“你看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你看到了我们造成的后果。”
“对你来说,她比我们的家庭还要重要,是吗?”
“这不是我们的家庭,伊奇。”
“这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家庭!天知道露西会怎么样?”
他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听着,按我说的去做,你会没事的。我已经告诉他们一切都是我做的,知道吗?我跟他们说留下露西都是我的主意——我说你不愿意这么做,是我强迫了你。你只要咬住这点,他们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他们会带我们回帕特吉乌斯。伊奇,我保证,我会保护你。”他再次拉近她,将他的唇印在她的头顶,“我怎么样都没关系。我知道他们会把我送进监狱,等我出来,我们还是……”
她突然推开他,她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胸膛上。“别跟我提‘我们’,汤姆!在你做了这一切之后!”他没有制止她。“是你做了选择!你根本一点也不在乎露西,也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所以,你别——”她寻找着措辞,“——从现在开始,别指望我会再关心你会怎么样,你该死。”
“伊奇——求你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她的声音很尖厉,“我知道他们会带走我们的女儿。你根本就不懂,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可原谅!”
“天哪,伊奇——”
“你还不如杀了我,汤姆!杀了我也比杀了我们的孩子强。你是个浑蛋!残忍自私的浑蛋!”
汤姆站在那里,这些话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比狂风刮在脸上还要痛。他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的爱的痕迹,她曾一遍又一遍发过誓的爱,可是她浑身冰冷而愤怒,就像这咆哮的大海。
那只海燕再度俯冲下来,叼起一条鱼腾空而起,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被海燕擒住的鱼,嘴巴无力地一张一合,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证明它真的存在过。
“现在返程太危险了。”拉尔夫对纳吉警长说。来自奥班尼的高级警察斯普拉格警长坚持必须即刻启程。“如果他那么着急,他妈的让他游泳回去。”船长说。
“好吧,舍伯恩得待在船上,严密看守。我不想让他和他妻子一起编出什么故事来,谢谢。”斯普拉格说。
纳吉警长看着拉尔夫,挑了挑眉毛,嘴角的弧度显然表示他并不同意他同事的看法。
夕阳西下,内维尔·威特尼什快速地走到船上。
“你要干什么?”斯特鲁格内尔警员问,很尽责地执行他的任务。
“我需要舍伯恩做一下交接。他得跟我一起去点灯。”威特尼什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斯特鲁格内尔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恢复自如,说:“好吧,我得跟着他。”
“联邦体系规定,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灯塔。结束后我会带他回来。”
汤姆和看守人沉默地走向灯塔。走到门口时,汤姆平静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并不需要我。”
老人简单地说:“从未见过有人把灯塔照料得这么好。你做的其他事情不关我的事,但我知道你需要跟她告别。我在这里等你。”他转过身,透过圆形的窗户向外看去。
于是,最后一次,汤姆踏上了这一百多级楼梯。最后一次,他点燃了硫黄和煤油,给予它们光亮。最后一次,他为数英里之外的水手们发出了信号。
第二天早上,暴风雨减弱了,天空再次呈现出一片平静的蓝色。船驶离了杰纳斯岩,一群海豚在船头戏水玩耍,灰色光滑的背脊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水中。伊莎贝尔坐在船舱的一侧,眼睛又红又肿,汤姆坐在另一侧。腐烂的防水帆布在船尾散发着恶臭。
露西坐在伊莎贝尔的腿上,问道:“我们去哪儿啊,妈妈?”
“回帕特吉乌斯,宝贝。”
“为什么?”
伊莎贝尔看了一眼汤姆。“我不知道为什么,露西,我亲爱的。可是我们必须得回去。”她抱紧了她。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从她妈妈的膝盖上爬下来,爬到汤姆身上。他沉默地抱着她,她离他是如此的近。他要把她的一切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她头发的味道、柔软的皮肤、小小的手指的形状和呼吸的声音。
那个岛屿渐行渐远,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留下的只是每个人心中残缺不全的回忆。汤姆望着伊莎贝尔,希望她能回看他一眼,渴望她能给他一个以前的笑容。可是,她脸上的表情,淡漠而疏离。
他默默地用灯旋转的速度计算着这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