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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曲阜:圣人是怎样炼成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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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向晚,我回到泰山脚下,从火车站取了包,登上了去曲阜的巴士。巴士人满即开,九十分钟后,当最后一抹残阳消失时,我已经在曲阜&ldquo;孔家宾馆&rdquo;的房间里了。那里原是孔子后人的住所,&ldquo;文革&rdquo;时这些人全部都被轰了出去。尽管他们从此失去了这处房子,但孔圣人的亲属依然占据着这座城市。在五十万曲阜居民中,有十三万人的祖先都可以追溯到了这位圣人。

然而,孔子的直系男性后裔孔德成却不在曲阜。1949年,国民党为了彰显他们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贯代表,将他带到台湾去了。我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是从台北的中国文化大学哲学系的研究生那里。每个周日的下午,这些研究生都去听孔先生个人开设的儒家经典课程。有一次,我问他我可不可以来听课,孔先生说他怀疑一个外国人能否掌握其先祖学说的精义,比如这样的格言:&ldquo;不可与言而与之言,谓之失言。&rdquo;

现在我就住在孔德成先生住过的院子里,它成了一家宾馆。这里曾是偌大的一片老式平房,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庭院一个挨着一个,甚至可以与北京城的皇宫相媲美,但这都是&ldquo;文革&rdquo;前的陈年往事了。尽管如此,我住的房间还是非常之大,使我的床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这里还是&ldquo;孔府宴&rdquo;的举办地,我到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开晚宴。完整的宴席包括中国每一个省份的代表菜,共有近一百道菜,必须提前预订。&ldquo;孔府宴&rdquo;价格不菲,它可不是为我这样的散客准备的。但我并不觉得受了冷落,我也找到了好吃的,它们是熏豆腐&mdash;&mdash;这在曲阜确实有名,还有香菇笋片、炒青豆苗和大米糕。说到吃,孔圣人自己就说过&ldquo;食不厌精,脍不厌细&rdquo;嘛。

公元前551年,孔子诞生在曲阜的郊野,他比佛陀早生了一百年(关于释迦牟尼的生年有多种说法,公元前451年只是其中的一种。&mdash;&mdash;译者注)。英文&ldquo;Confucius&rdquo;是中文&ldquo;孔夫子&rdquo;的早期拉丁语拼音。&ldquo;孔&rdquo;是姓,&ldquo;夫子&rdquo;是敬称,意即&ldquo;先生&rdquo;。曲阜也是孔子去世的地方,他七十二年的生命历程,大部分是在这里度过的。

尽管孔子也曾游历周边几个诸侯国,去推销他的&ldquo;善政&rdquo;主张,但总的说来,他在有生之年并非名人,出了曲阜城,没多少人知道他。公元前478年,在孔子去世一年后,鲁国的国君在他的故居为他修了个小小的祠堂。两千余年过去了,当年这间小小的祠堂,已然成了中国的第二大殿堂&mdash;&mdash;孔庙。比它略胜一筹的,只有北京的紫禁城。旅游手册上说,孔庙每年的观光客达三百万人次,于是第二天一早,我掐着点,等孔庙大门一开就进去了。真庆幸,那些满载观光客的旅游巴士还没有来。

以孔庙之大,要游览没有导游或旅游手册可不行。幸好,这两样在大门口都有。从前门到后墙,众多的院子和殿堂绵延足有一公里,与紫禁城相差无几。牌坊或月亮门把各个庭院分隔开来,这一点与紫禁城又有所不同。用牌坊或月亮门做分隔的,通常是中国人的花园,但是在曲阜,这一设计被用在了孔庙这个&ldquo;巨无霸&rdquo;的身上。

进得大门,要去祭祀活动的中心大成殿,先要穿过几块像公园一样的空地,高高的松柏遮天蔽日,有的树已经有两千年历史了。空地上则立有数十通古老的石碑,记载着历代帝王修葺孔庙的始末。我遇到的第一个主体建筑是三层飞檐的奎文阁,里面有一百多幅描绘孔子生活的画,这些画分为三种,分别为版刻、石刻和彩绘,它们都是明朝时的产物。奎文阁的后面,是一个特别大的院子和若干更宏伟的石碑。过了这个石碑大院,就到杏坛了。当年如果天气好,孔子就会在杏坛讲学。杏坛旁边,一株杏树正在享受两千多年后的又一个春天,它应该是孔子时代那株杏树的后裔吧。

我努力想象着孔子讲学时的情景:&ldquo;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rdquo;这是《论语》的开篇段落。《论语》是孔子死后,他的弟子收集整理的他的语录。这些语录首先在他的弟子及再传弟子中流传,直到公元二世纪,郑玄将它们编辑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一共二十章,相互间没有明显的逻辑顺序,却充满了各种妙语机锋,比如:&ldquo;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rdquo;不难看出,孔子是个有幽默感的老师,挺会说笑的。

旅游早班巴士的到来,宣告了我对孔子故居的造访到此结束。孔子的故居从名到实都已彻底地脱胎换骨,它现在的名字叫&ldquo;孔庙&rdquo;,不再是日常的居停之所,而是进行祭祀的神圣之地。

接下来我决定去瞻仰孔子的陵墓。孔子墓在曲阜城北约两公里处,现在叫&ldquo;孔林&rdquo;。 两公里走起来实在有点累,于是我叫了一辆在曲阜大街上拉客的三轮车。几分钟后,我就来到了这座中国最大的人工园林&mdash;&mdash;孔林。孔林占地二百公顷,千百年来,四万棵从中国各地移来的树被种植在这里,品种多达二百余种。孔林里除了孔子墓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孔子后人的墓冢。二百公顷这样大的地盘,看起来还远远不够&mdash;&mdash;经常有墓被挖掉,为新的死者腾地方。所有孔子的亲属都有权在孔林安葬,而在曲阜市,孔子的亲属有十三万之多。解决的办法,是允许他的后人暂时安葬在那里,但当后面的新坟用地不够时,老坟就必须迁往他处。

步行了一小段路程,我就从孔林的入口来到了孔子墓前。依照孔子的遗愿,他的墓很简单,就是一个青草覆盖的大土丘,外带一块取自泰山悬崖的石头做的墓碑。瞻仰过孔子墓之后,我又来到他儿子孔鲤和孙子孔伋(子思)的墓前。孔子死后,他的弟子曾子继承了他的衣钵。曾子在《大学》一书中表达了他的教育观,这本书也是继《论语》之后儒家的第二部经典。曾子还教孔子的孙子子思学问,后来子思自己也成了一位卓越的教师。他对祖父教义的阐释,成了儒家的第三部经典《中庸》。我对子思的书大感兴趣,这本书中的话直截了当:&ldquo;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rdquo;

在子思墓前,有一对护侍雕像,一文一武,合称&ldquo;翁仲&rdquo;。它们代表孔门的两种美德:生在盛世应如何报国,生在乱世又应如何报国。凭吊完毕,我决定步行回市里。在路上,我造访了一座庙,里面奉祀的是孔子最喜爱的学生颜回,孔子经常为他的英年早逝而悲伤。离这座庙几个街区的地方,还有一座庙,里面奉祀的是周公。周公是鲁国开国国君的父亲,孔子把他视为道德典范。

回到宾馆吃过午饭,我租了另一辆三轮车,这次我要去的是城东数公里远的另一座陵墓&mdash;&mdash;少昊墓。少昊是黄帝的后裔,四千五百多年以前统治着中国的北方地区。他的墓是一个青草覆盖的简陋土丘。墓前有一个很大的石塔,上面的石块像玻璃一样滑。见几个孩子在塔顶上欢呼着,庆祝他们的成功。我也想爬上去试试,但我费了吃奶的劲儿也没上去,最后只能放弃。

回到宾馆,正赶上晚饭时间,晚饭和前天晚上一样,是熏豆腐配上几样时令蔬菜。在宾馆门前的路上,有小店卖孔府家酒。我想当然地以为,圣人的家族一定会调制高贵精致的酒,因此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瓶。可是我错了。孔子家的人也许精于他们伟大先祖的&ldquo;为人之道&rdquo;,却对&ldquo;酿酒之道&rdquo;并不在行。喝了两小杯后,我毅然把瓶子塞上,扔进了宾馆的抽屉里。就让下一个倒霉的房客去品尝它吧。

孔子活着的时候不是什么名人,更不用说圣人了。把他推上圣人位置的,主要是两个人。他们都生活在曲阜的南边,一个叫荀子,一个叫孟子。荀子的故居和陵墓,在曲阜以南一百公里,这对我来说有点远。但孟子的老家邹城,离这里只有二十公里,而且曲阜每隔半小时就有一班车发往那里。我决定第二天就去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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