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心里不舒服。
可你妈做了一个男人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我没法不胡思乱想啊。
你是我的好女儿,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女儿。
可是我没有好好地照顾,这些年你都是自力更生。
我真后悔。
“
她吃了一惊,端木松很少会对她吐露心声。
今天他为什么讲起这些往事来了。
”
小尘啊,你别恨我行不行?你妈走了之后,那时我无法面对你,我看着你的模样,真像你妈年轻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我宁可留在单位里加班加点,也不愿意回来。
宁可给你留下饭卡,让你去食堂吃饭,也不愿意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饭。
我这是无法面对啊。
后来你选择住校,我也没有反对。
可是我在家里,一个人孤零零的,经常想到你,想你有没有吃饱了饭,功课好不好,有没有跟同学闹别扭。
尽管想了无数遍,也下了无数决心,想给你打电话。
可一抓起话筒,我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后来你初中毕了业,考上的高中又是住校。
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总归以后要长大,要结婚,要离我远远的。
我就开始去相亲,相了几个,不是人家嫌我年纪大,就是嫌我有孩子。
后来相到了你阿姨,你阿姨那时才三十几岁,待字闺中,要求太高,自身条件却一般般,所以才选择了我。
我那时是单位的领导,工资高啊。
可我毕竟比她大了十几岁,所以娶她回来,我免不了会对她好,不想使她感到委屈……“
端木松说到这里时,摘下了老花镜,抹了抹眼眶。
“这一晃就二十年过去了。
日子过得可真快。”
“爸,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不管我曾经怎么想你跟阿姨,可现在还是觉得有她陪着你更好。
你总不能为了我一辈子打光棍吧。”
“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
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可我却不知道,也帮不上忙。
每当我看到小满的脸,又想起你先前那两个孩子,我真的是……”
端木松说着,眼圈就泛红了,声音也哽住了。
那两个孩子是她最不愿意提到的事。
她总是努力地绕开这一块,可现实却处处让她碰壁,听到自己的父亲提及跳跳与闹闹,她的双眼不禁泛起泪光。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当时她见到前夫的车上坐了另外一个女人而无动于衷的话,她的女儿又怎么会出事。
如果当时坚持一下,不让前夫带走闹闹,那么根本就不会发生商场惨剧。
可是这些惨剧的发生,冥冥之中有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这是她的命还是她的劫?
“好了,不说这些事了,一说你就伤心,你看我这张嘴。
什么不好说尽捡这种不好听的话来讲。
对了,这次汐澈怎么不跟你回来?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也没有去,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这父亲当得太失败了。”
端木松揉了揉眼眶,重新振作地说道。
“爸,那时你得了急性盲肠炎在住院,不是你不想去而是根本没法去。
这点小事,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汐澈的工作很忙,有空才会来看我们。”
她说完这些话,脸色很平静。
她从来没有责怪过端木松,虽然当年他对自己不闻不问,但学费的钱,零用的钱一样都没有给她拉下过,她想买什么总是写在纸条上告诉他,第二天,他总会在纸条上用回形针别上钱放在桌子上。
钱,虽然买不回亲情,可真的帮她解决了许多问题。
她常年住校,却有充裕的钱买衣服买零食买书。
这让她在同学中是很值得抬起头来的。
这一点,她还是感激父亲。
当年她结婚的时候,秦然才刚刚有点名气。
端木松私下给了她一张一百万的存单作为嫁妆。
当然最后这笔钱都贴补在婚礼上了,买房上了。
“这次我看到小满,觉得这孩子有福气,耳高过眉,天庭饱满,双耳贴脑,以后会有出息的。”
她笑了:”
爸,你什么时候也懂看相了?“
”
业余时候看书学的。
这次你回来多住几天,爸好久没有跟你团聚了,有许多话想跟你说,却嘴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
万一我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就怕你嫌弃我呢。
“
”
怎么会呢。
你是我的女儿,即使你永远都住在这里,我也愿意。
我巴不得你跟小满多陪陪我。
你知道你阿姨那个个性,一天不往外跑,她心里就不舒坦。
“
一提到钟海棠,他就摇起了头。
他不明白一个已经过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为何这样热衷于购物,整天花那些不必要的钱,把花里胡哨的衣服买回来了。
对了,她还喜欢化妆。
他是传统的思想,总认为化妆那是年轻人的事。
这五颜六色的化妆品堆在一张已经显示出老态的脸上,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年轻人。
可她不管,她还是喜欢给自己描描眉涂涂口红,说人家秦怡九十多岁了,还坚持化妆。
她都没到那个年纪,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他嘴拙一向说不过自己的妻子,只好听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