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多么快乐,她刻意不去回忆这一段的记忆。
因为亲生母亲走了,她带走了自己的童年,这个家从此也破碎了。
尽管那时的端木松极力地维持这个家庭,但是这个家已经不完整了。
她再也穿不上母亲给自己亲手缝制的小碎花裙,再也不能享受母亲煮的美味可口的饭菜。
”
对不起。
“
端木松幽幽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将五岁的她拉回到三十年后的自己。
”
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鲜少听到父亲提到自己母亲的事。
这是他们家一个不曾明说的忌讳。
”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走吗?本来她想带你走,可我不让,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跟别的男人一个姓。
“
她听着很认真。
关于母亲的记忆实在太少了,时间带走了她的记忆,将她原本清晰的片段弄得模糊混沌。
她想不起母亲的模样,只记得她长得很美。
“你母亲是个好女人,只是那时我不珍惜她,她刚走的时候我很恨她,可现在已经不恨了。
她离开我是对的,没有一个女人跟了我会幸福的。”
“爸,你不要这样说。”
“我不算是一个好丈夫,当然也称不上为好爸爸。
唉,我曾经努力地想做一个好父亲,可是也没有成功。”
“妈妈为什么会离开你?”
她当着端木松的面从来不敢提到这个话题。
年轻时的端木松是清冷寡言的,他几乎不跟孩子交流,每天上班下班的都是悄然无息。
他也不会煮饭,干起家务活来也是笨手笨脚,后来干脆请了个钟点工照顾她。
等她懂事了,自己会干家务了,他就把钟点工辞退,把这个家全权地交给年幼的她去管理。
也许从妻子走了之后,他也没有把这个家当作是个家了吧。
那对于正值中年的他来说,那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绝对不是排解寂寞苦闷的避风港。
“因为我曾经打了她……”
端木松艰难地开了口,说出这几个字后他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脸色。”
而且不止一次。
最后一次,她终于受不了了,要把你带走,可最后被我发现了。
她吵着要离婚要带着你走,我同意离婚,可不允许她带着你走。
“
她没有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居然还会家暴。
“从她走了之后我反省自己,后来我没有再家暴过。
曾经她来找过我,那是过了五年之后,她千方百计地弄到我的电话想见你一面,可我不允许。
我用最恶毒最严厉的话骂了她。
从那之后她没有再打过来。”
他回忆着这一切,眼神中流露出痛苦。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不要自己的,所以当初才会一走了之。
原来没想到,原来母亲一直惦记着自己,是父亲掐断了她们母女维系的最后一根纽带,硬生生地把它剪断了。
”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
你母亲长得很美,就跟你现在这样,那时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追到手,可是没有珍惜。
我为了事业,疏忽了她,也因为你的教育问题,常常与她发生争执。
那时就有一个婚前拚命追求她的男人,离婚之后来找她。
可她为了你,默默地忍受了我。
在我们结婚第六年,她终于受不了了。
所以你不要怪你的母亲,她很爱你,她在你小时候发高烧,彻夜未眠,就为了守着你。
她不想失去你,是我让她失去的。
“
她住家的这几天,尤其是钟海棠不在的时候,他常常诉说过去的事。
她想父亲到现在都还爱着当初那个美丽的女人吧。
因为某些事令他们分开了,这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现在想再见她一面,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机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知道当初那个男人带她去移了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来,也不过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最重要的是我想让她见到你。
小尘,我对你太惭愧了,我没有精心地照顾你,你现在的成就完全是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在你最需要帮忙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在你的身边。
可是我想证明给你的母亲看,你是我跟她最优秀的孩子,这一辈子最大的财富。”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起来。
她拍拍他的背,发现背上都是骨头,很是硌手。
可端木松以前还不是这样。
”
爸,别说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或者我送你去医院。
“
”
我不去医院。
“端木松摆了摆手。”
其实我得了病,但没告诉你阿姨。
你阿姨那种脾气,你是知道的。
“
她大惊失色,抓住他的手:“什么病?”
“肝癌晚期。
“他平静地吐出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