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裴砚初的反应。
短短时间, 面前的男人神情几度变化,从疑惑、错愕,再到迟疑不定, 绯色的潮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烧成烈焰,整个人一动不动, 好似宕机到冒烟。
“听不懂?”
闻祈慢声问。
“听、听懂了。”
裴砚初舌头像打结,下意识想伸手遵从指令,又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端着水杯, 手忙脚乱地把空了一半的玻璃杯放回茶几上, 又垂下眼睫, 开始解自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大概因为觉得难为情, 刚才懒散随意的坐姿全数不见, 背脊绷成了一条直线, 透着僵硬。
裴砚初微微侧坐,别开脸, 耳根红得滴血, 银珠耳钉折射细微的光芒,胸膛起伏不定,泄露几分不平静的心绪。
往日里再熟练不过的动作在此刻变得生疏而笨拙,手指打滑了下,才将扣子顺利解开,露出喉结下方的一小片肌肤。
“可以了吗?”
裴砚初闷声问。
闻祈的视线轻飘飘地逡巡扫过,随意道:“继续。”
裴砚初的颈项又红了几分,闷不吭声地执行着指令, 修长的手指轻动,再次解开一颗扣子。
晚秋时节,公寓还没到集中供暖的时间, 空气透着微微的寒意。
裴砚初垂着眼睫,不敢看人,只觉得浑身燥热,用力捏紧手指,才能勉强克制住战栗的身体。
审视的目光划过轻滚的喉结、赤红一片的颈项,而后停留在那一道痕迹上。
一晚上过去,淡红的痕迹转深,呈现着殷红而瑰丽的色彩。
闻祈挠了挠,怀里小狗的下巴,淡声夸:“乖狗狗。”
小狗的两只耳朵颤了颤,黑眼珠微眯,浑身的毛舒服得快炸开。
裴砚初的面色赤红,仓促地偏过头去,庆幸着纯黑色的布料能够掩饰住自己不堪的异状。
——望着他,夸乖狗狗,分明就是故意在玩他。
裴砚初的呼吸乱了节奏,憋得快疯了,站起身,低声道:“我、我去趟卫生间。”
闻祈嗯一声。
裴砚初高大的背影匆匆,透着狼狈。
闻祈一下一下摸着怀里的小狗,润红的唇角轻轻掀起弧度。
裴砚初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等平复以后才走了出来,只有耳根依旧微红。
闻祈正玩着手机,像在和什么人发信息,见他出了卫生间,道:“水水刚给我说,你上午给他说的素材提供了灵感,他写了后面几集的剧本拿给导演,导演拍板绝对会爆火。”
许千钧还问要不要把对话转发给闻祈,闻祈想了想,拒绝了。
他妈和裴砚初对话这件事,本身就够古怪了,说的内容估计也是裴砚初戏瘾大发吹得天花乱坠,他还是别听了。
“能帮上忙就好。”裴砚初不怎么在意道,“可惜我现在和破产没什么区别,不然还能投一笔钱给他。”
闻祈想起来问:“你出院这么久,你堂弟没来问一句?”
裴砚初的语气流露一丝轻蔑:“霈泽的股票连日暴跌,他接过了烂摊子,要收拾中止合作的项目,那些年底结算的账目全提前找上门要求验收结账,忙着呢,没空来搭理我。”
闻祈疑惑:“你都不在霈泽了,对这些事还这么了解?”
裴砚初道:“墙倒众人推,霈泽现在漏就跟筛子似的,什么内部的事都捂不住,网上到处都是小道消息。”
“那你不打算做什么吗?”
“我?我被霈泽除了职权,那边闹成什么样,我也插不上手。”
裴砚初的唇角微勾:“况且,我不是假装被你包养了吗,那当然得在这儿本本分分地扮演金丝雀的角色了。”
他微微偏头,狭长的桃花眼流露款款笑意,道:“对吧,雇主?”
最后两个字咬得轻且暧昧,不像在喊雇主,像在喊金主。
闻祈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算是看出来了,裴狗也就在嘴上耍耍花招,什么实际的都不敢做。
闻祈平静道:“还没见过这么壮实的金丝雀,一顿能吃我两倍的分量。”
裴砚初抗辩:“壮的金丝雀那也是金丝雀!还有,不是我吃的多,是小祈你吃的太少了。”
闻祈哼笑一声,不置可否,转而问:“西服店老板给你打电话了吗?”
“还没,我问问。”
裴砚初拿手机打了通电话,几句话问清楚,收了线,转头对闻祈道:“店老板说明天可以过去试衣,着急的话,今晚六点左右也行。”
闻祈点头:“好。”
裴砚初跃跃欲试:“那我们是今晚去,还是明天去?”
闻祈道:“你今晚自己开车去店里,试试西装合不合身,顺道在商场楼下的超市给元宝买一个宝宝餐椅。”
裴砚初呆住:“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你又不是小孩子,做事还要人陪着?”
闻祈不解:“上次是怕你找不到路,卡里没钱,所以我和你一起出门。现在你有车有亲子卡,还要我一起去做什么?”
裴砚初吭吭哧哧,憋半天说出句:“我一个人出门,害怕。”
闻祈用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注视着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狗,不是真的狗吧?
裴砚初可怜巴巴问:“真的要我自己去?”
闻祈无情:“自己去,我今晚要带元宝去宠物美容店修毛,没时间带你。”
“哦……”
裴砚初像只被抛弃的黏人大狗狗,失落地垂下了头:“我觉得我被你和元宝排挤了。”
闻祈静默两秒:“……元宝剪毛要两个小时左右,你拿了西装,看时间如果差不多,可以开车来店里接我和元宝。”
裴砚初嗖地恢复精神:“好!”
等晚饭后,裴砚初拿着车钥匙独自出了门,打开导航,开车前往定制西装店在的商城。
他神色冷峻,耳侧挂着蓝牙耳机,一心二用听对面报告的工作,语气沉稳,从容不迫。
“……散户的股票先不用管,盯着霈泽内部的变动就行,重点注意那些被动过手脚的账务,有哪些人经手。”
“……可以,照原计划进行。”
“……法院那边卡时间递交补充材料,往后拖。”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裴砚初淡淡一笑:“不用理,秋后的蚱蜢罢了,蹦跶不了多久。”
他简单处理了这段时间的要事,划动车载屏幕,转而拨出另一道通话,给自己发小打电话。
发小很快接了起来,语气嘲笑,吊儿郎当问:“哟,裴大总裁,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你的失忆戏码演到哪儿了?”
裴砚初严肃道:“说正经的,帮我个忙。”
发小立刻正色起来:“怎么了?是不是霈泽那边有用到我的地方?”
裴砚初道:“我记得你跟好几个会所老板有交情,能不能帮我查到闻祈有没有点过男模?要是点过,那些男模都是什么类型?”
对面一时无语:“你不要告诉我,要是闻校花点过什么男模,你还要追过去找男模取经。”
“啧,那怎么了?”
“裴砚初,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不要这么舔!”
“你这是什么话,追老婆的事儿那能叫舔吗?再说了,其他人想舔还排不上号呢。小祈偏偏给了我舔他的机会,是不是就说明他看我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裴砚初还要长篇大论、有理有据地论证下去,对面先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