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又叫元宵节, 是历来少有的盛会,同中元节祭祖,下元节祈神不同,上元节重人, 连平日多受礼教管束的姑娘哥儿也能大方出门, 若有心上人也能在这个时节光明正大的幽会。
毕竟一年里,除开上元节也只有三月三的上巳节能有这样的机会, 因此上元节这日格外的热闹, 夜里更没有宵禁,无论世家大族还是升斗小民门口都挂有花灯, 求个好福气。
杨壹一行人往县里走的时候已经酉时末, 今日花灯会自然要玩个尽兴,到时想要回程深更露重不方便,他们打定主意在县里住一晚,越朝楼前两日就过来定了两厢包房。
这样的节日, 客栈的生意是最好的, 同杨壹他们做了同样打算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手里的两间房还是越朝楼花了好大的人情关系才得来的,比起上等好房肯定差一些, 但能从人堆里抢到手一紧很不错了。
没有后顾之忧的一行人赶路都慢悠悠的, 只要在天黑前进县里即可, 而这趟去县里游玩的马车上还载了不少熟人, 大伙平日都是坐赵老头的牛车往县里赶, 今日趁了方便, 相熟的人围坐一堆也热闹。
杨壹的眼睛打上车后, 就时不时落在越朝楼赶马的缰绳上, 眼热的看着前面小跑的骏马, 虽然坐在车板上被颠的骨头都要散了,但还念着攒了钱也要去买上这样的好马。
只是晋朝对马匹管制严苛,平日的神骏好马都是军中养着,唯有歪瓜裂枣的瘦马和跛脚马能够轮得上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偏就这样一匹要马相没马相,要力气没力气的劣马少说也要八十两纹银才能买到。
按晋朝如今的购买力,这么多银两都能够买下三头精壮的毛驴或是一头小牛,拿这些银子买马便不划算。
再有想要在牛市上遇一匹好马无异于大海捞针,越朝楼是捡着好,遇上这马的时候马儿刚从战场下来,身上受了皮肉伤,肉都腐了,眼瞧要不行。
牛市接手的牙子也打算转手卖给屠夫,马肉好不好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马肉新鲜,金贵人就喜欢新鲜二字,这样换了银子他也不算吃亏。
最后越朝楼在牛市上逛了一遭觉得这马能治,买回去将死将活的上药治了,还真给他养好了,这马也不亏是上过战场的,养好之后那叫一个神骏,多少富商老爷盯上了要拿大价钱拿下越朝楼都没给,今日舍得套了马套让它拉车,估摸也是沾了白言思的光。
“我光知道乌头拉东西快,没想到拉马车也快,老大你说我们要是每天早上往县里去的时候稍上要去办事的村里人,不又可以赚些铜子买馄饨了。”
王三良是个缺心眼,在场的几人里,除开柳卯专心读书不着急找对象外,其他人都有即将或者未来要成亲的对象,人家车上便是隔着外人不好说话,也能相视一眼,暗传情谊,偏王三良顾念赚钱半点没察觉。
“不拉。”越朝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的乌头平日拉货都神气着不愿干,这会愿意套马套拉车还是他给它刨弄了半个时辰雪里埋着的青草做料,才勉强答应他一回,下回还要他再拉车,指不定要一撅马蹄撂挑子不干。
“唉也是,乌头脾气大,今日拉车板子跑的这么快,肯定心里不乐意。”如果不是老大有先见之明在车上垫好了干草,这会屁股指不定要颠成什么样呢。
“行了,你安生坐会,一路上嘴皮子说不停,说的口干舌燥等到街上遇到看上的姑娘和哥儿还有力气讨人家欢心吗?”张虎听着人叨叨了一路,心里烦着,想要和笙哥儿说几句话都不行。
“你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行行行,不扰了你和笙哥儿说话,我自个儿闭眼休息。”
瞧两个人较真,杨壹和柳柳偷摸笑了会,便在柳卯眼皮子底下用宽大的衣服袖子遮住,灵活的手指各自在对方的掌心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写要说的话。
起初杨壹还要柳柳写的慢些,或是多重复两次才知道柳柳写的是个什么字,但一路上写的多了,越发有感觉之后,两个人这样聊着也不比说话慢多少,就是看着柳卯时不时打量一眼过来,让杨壹觉着自个像是回了高中时候。
大约被班主任盯着悄摸谈恋爱就是这么个刺激又好玩的感觉。
柳卯性子一向静,眼睛也利,哪里没看出来柳柳和杨壹私底下的小动作,只是周围还有人他也不便出言让二人收敛,只能当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玩闹去。
且这次上元节去县里他也不是游玩的,除开盯着柳柳莫让他别被情爱一时冲昏头脑做越矩之事,最重要的还是来县里寻他的同窗,商量惩治王柱子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