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袖偷眼一瞥,见是一幅画卷,那些半人半鬼的人物,逐渐被火焰舔舐得发黄发焦,化成一捧灰。
六王爷道:“魔教妖人尽皆伏诛,匪首已死,此画不必再留,因此臣弟由大般若寺中取来。无论真假,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十贤图》。”
长泰帝应了一声,十分平静,先让六王爷坐了,又说:“殷侍卫忠心耿耿,又甚是明,果然我说用人不疑,你当得起。为保六喜儿,又不顾自身安危,还负了伤,这回护卫有功,可要好生犒赏才是。”
紫袖一时不语,皇帝便道:“先在金字班做个副统领,长长本事罢。”
紫袖仍然不抬头,行了大礼道:“殷紫袖才疏学浅,不足承此重任,圣上恩眷,难以克当。恳请主上开恩,放属下出宫去。”说罢从身上取出金龙牌,又取出六王爷交给他的令牌,高举过顶,不再说话。
殿内一时安静,皇帝有些意外地说:“嫌这位置低了?”又带着安慰之意道,“你虽立功,毕竟年轻,阅历又少,叫你顶替金错春为时过早,先跟着陈虎学两年。”
“草民不敢。”紫袖道,“圣上在兴王府无尽藏阁所题条幅,殷紫袖不敢或忘——‘观无尽相,燃百千灯’,本该多看世相,以增智慧;只恨自身眼界狭小,本质愚痴,竟虚度时日,难有寸进。圣上恩宽垂怜,草民却再无颜面立身金殿。本从江湖中来,只求再回江湖中去。”
他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皇帝作何反应。沉寂半晌,只听六王爷先开口道:“这狗东西不长进,皇兄不如放他跟我回府罢。”
皇帝沉吟一刻方道:“也罢,你愿意跟着六喜儿,就回他府中当差去,也是一样。”
紫袖暗暗舒了口气,这个台阶好歹走下来了。随后六王爷起身走近,从他手中取过那金龙牌;又轻轻上前去,“咔哒”一响置于龙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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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紫袖终于赎身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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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无情不苦(5)
金字班侍卫居住的院中,多数房屋此前空置,这时已能看出新近有人住了进来,显然侍卫队伍在不断扩充。紫袖也已不在意,速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物件收妥,毫无留恋地离开,跟着王爷走过宽阔的宫院。
两人默默走着,他对宫中路径早已熟记在胸,自然目不斜视,只忍不住扫一眼脚下。
今年冬天格外燥,至此都还没下过雪。
如果地下积着雪,他想必早已踩出一溜儿脚印,像在凌云山时那样,人走到哪里,都能看得出。可如今地下干干净净,他即便走出了宫墙,砖石却了无痕迹,只如无人经过。
进了王府,像是一串念珠挨个拨去,拨到下一颗,到了他要说正事的时候。王爷却忽而勤快起来,比平日外出得频繁:赶上腊月,总说事多,竟一连两三日对他避而不见。紫袖屡次扑了空,终于憋在寝殿之外,拦住了他。
王爷带着一丝困倦,皱眉斥道:“甚么事要这时候找过来?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紫袖低声问道:“人在哪里?”
王爷勃然作色道:“怎么,我帮你出了宫来,还要看你这副债主嘴脸?也不想想是谁提心吊胆从头到尾处处留意?是谁费尽心力周旋其中了结这场风波?没有我,你哪里能够这样容易地出来?竟然还不满意,这一时喘上气来,倒有力气寻我的不是了!”又侧过身斜睨着他冷笑,“嫌我敲破了你朝上爬的春秋大梦,这是埋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