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前,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东海王,元晙信?
裴西遒惊诧不已。
元晙信怎会和她说上话?他们二人理应没什么交集罢!
他们不知在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东海王似乎有些激动,雍羽则淡漠依旧。
突然,他看到元晙信上前一步,居然双手抓住了她的上臂,重重摇晃了两下。
随后雍羽掰开了他的手指,轻笑着说了句什么,转身扬长而去,毫不拖泥带水。
元晙信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垂着脑袋也离去了。
“……”
裴西遒将一切尽收入眼底,心已冷沉得犹如被打入寒冰地狱。
他闭了闭眼,努力清除着杂念,自我安慰道,不是罢,应当不是他想的那样罢。
她与东海王……应当不是……
满腔的酸涩与苦闷本就喷薄似岩浆,如今更像是被谁浇淋了火油,再投入了千万柄火把。
……
雍羽换回了华服,返回太极殿。
路上,迎面撞上某个等了她很久的人。
她不动声色,扭头对身侧秉灯的侍女白银使了个眼色。
白银意会,碎步退到了远处望风。
离了暖黄色的宫灯,二人之间顿时陷入了幽深的黑暗。
“裴中郎将,有事?”
雍羽微笑。
她的神情淡漠如水,似一汪深潭,早与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
此刻,裴西遒的心比她的眼神还要冰凉。
“随便谁都行吗。”
他冷冷开口。
她眉峰微挑,没有回话。
“你的暗昧,随便对谁,都行吗。”
他说。
先前对他,对昙璿王,对麟锦,后来又对河间王,天子,东海王……
裴西遒眼前不断浮现出,她对那些人展露的柔媚与温情。
又不断浮现,她真挚地凝望他眼瞳、动情地亲吻他、无限缱绻的模样……
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先前说心悦我,想念我……只是随口扯谎,抑或……只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与你做那事……所以故意撩拨挑逗吗……”
他双眼空洞无神,竟低声笑了出来。
忽就觉得,自已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她骗心又骗身。
“以退为进,反复戏弄反复试探,若即若离,扇了巴掌再给颗甜枣,花言巧语,变脸比翻书还快,睡完就跑……雍羽,你自始至终都在算计着我的情意,算计得,可真妙,”
极度的悲伤,无端的失望,无尽的绝望。
无不是撕裂他内心以至鲜血淋漓的魔爪。
“这些只是……你的趣味吗……”
裴西遒凝睇她,艰难发问,似将溺毙于深黑色的泥淖,无法呼吸。
然而,他再激烈的情绪在她这里都激不起任何回响。
雍羽只是轻轻牵唇,一脸平静,像是对任何事都无所谓、不在乎。
“你和我在一起,不谈真心,只寻欢作乐、纵享极乐——这才是我们最舒适的相处之道。”
话音犹如冷漠的刀片,锋利地割裂了他仅存的一片期冀。
她说,“快乐就够了,我不想要什么承诺,更不想给你承诺,裴中郎将,别逼我。”
“别再用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对我了!”
裴西遒嘶声低吼。
他止不住地颤抖,喉头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
“你怎么能,怎么可以……如此让人寒心……”
“我就这样,”
她像块毫无感情的石头,坚硬,冰冷。
“要么忍,要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