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女……是天使吗?
安怜这样想着,少女的善良,让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自惭形秽。
她不禁想,如果她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能像眼前的少女一样,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安怜轻轻地咬了咬唇,捏着裙角的手也变得用力了几分。
因为她的母亲并不是北瑶穆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从小就没有了“父亲”,虽然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但是却被拒之千里之外,不但不能与父亲亲近,甚至连见面都不能。
理由也很简单,北瑶穆有自己的家庭,他在错误的季节播下了错误的种子,开出了错误的花。
他对此深表后悔,但也不想让这种事情毁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因此他努力地和她和她的母亲撇清了关系,仅仅保证每个月为母女二人提供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而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奢求更多,她的母亲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带着小安怜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因此,虽然她从小的生活环境算得上是优渥,但却失去了对于成长来说十分重要的父爱。
单独带女儿的单亲母亲总归是会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的,街坊邻里有意无意的猜测,加上一些有心人的刻意查证,纸终究是没有包住火,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母亲是一个“小三”,而她是一个“小三”生的,没人要的孩子。
当这一切传遍了学校,随之而来的便是同学们的恶语相向,“连你爸都不要你,真可怜”、“你妈妈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你就是个野种”……
年龄尚幼的孩子们或许并没有什么纯粹的恶意,只是单纯地转述着那些从大人口中听来的话语,但这些话对于一个成长中的孩子的伤害,根本无法想象。
那时的她,才刚刚七岁。
从那之后,她便被同学们刻意地孤立,谩骂,她没有任何能够交流的朋友,只有放学之后回到家中时,才会扑到母亲的怀中哭泣,问母亲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
每当这时,她的母亲总是会一年安慰她,一边和她一起抹着眼泪。
她的性格也是从那时起开始从阳光开朗变得孤僻且自闭。
可人的忍耐力是有极限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终于有一天,她再也忍无可忍,年幼的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一味的忍耐只是纵容和姑息,对抗暴力的为唯一办法……便是变得比对方更加暴力!
于是那一天,她拿起了自己的椅子,把平时辱骂自己最过分的三个人,全部打进了医院。
因为这件事,她的母亲赔了很多钱,“父亲”给的钱有一大半都赔了出去,但她的母亲却并没有怪她,反而是紧紧地抱着她,告诉她,“你做的好,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
她理所当然地被学校劝退了,她的母亲也借此机会带她搬了家,转了学,来到了新的环境,或许是因为大家的年龄都大了一些,懂得了互相尊重,她受到的歧视要比之前少了很多,也终于过上了还算平静的校园生活。
生活总算是走上了正规,但年幼时经历的那些歧视让安怜学会了如何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成为保护自己的工具。
因为脆弱,所以才更需要坚固的护盾,去抵挡来自其他人的恶意。
只要利用自己的外表、性别的优势,并且刻意表现得娇蛮不讲理,就能让绝大部分人忌惮、听命于她,这样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其他人的感受……与她何干?
这便是安怜最根本的想法,也是她在这二十三年的人生疾苦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道理,简单来说或许可以用自私来概括。
也因此,她无法理解为何眼前的白发少女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像之前的自己那样强横地顶撞她,而她又拥有足够的权利的话,她一定会将对方彻底逐出公司,顺便再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
可少女没有,少女不但没有因此对她生出任何偏见,反而语气友好,甚至愿意将她这个不配冠以“北瑶”姓氏的人当做家人一样对待,并且与她互相以“姐妹”相称……
为什么……她明明向对方施加了恶意,对方却反而以善意相待……
想到这里,安怜的心弦被狠狠地触动,她十几年来贯彻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信念也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望着那与她仅相隔一个桌子的,如天使般可爱又纯洁的面庞,失神地注视了良久,随即再也没忍住,眼角悄悄地溢出来两行泪水。
“诶!?”
安怜突如其来的眼泪让夕风一时有些迷茫,她连忙起身问道:“怜姐,你怎么突然哭了?”
“不,没什么。”
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安怜用手指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只是眼里进沙子了。”
已经……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呢……
安怜心想。
那一刻,白发少女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第462章 笨蛋北瑶月
向夕风道完别,安怜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她拉开门,离开的脚步却猛的一顿。
只见北瑶月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双手抱胸地靠在门边的墙上,右脚点地,双眸紧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北瑶月睁开了碧眸,缓缓抬头转向了安怜,用着她完全看不懂的目光望着她,潋滟璀璨的星眸中闪动着奇异的水波。
被对方直直地盯着,安怜不由得愣了一下,小声问道:“北瑶主任?有什么事吗?”
目光又在安怜身上注视了良久,北瑶月才摇了摇头:“没你的事,你走吧。”
“……好。”安怜虽然心中觉得奇怪,但也不好多问什么。
待安怜离开,身影消失在转角的楼梯之后,北瑶月才转身推开了夕风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刚一进门,夕风的疑问便迎面而至。
反手将门关上并且若无其事地反锁上,北瑶月长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道:“夕风啊夕风,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