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自己是灾厄,这不还挺好相处的嘛。”
“我的情况有些……复杂。”
提到这个话题,蕾西利薇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微笑以外的表情,有些怀念,又有些复杂:
“一开始的我只是以绝对的至高视角俯视着世上的一切,纵使人们以灾厄之名称呼我,我对他们也并无一丝恶意,我只是为他们阐述了意义,指引了方向。”
“然而,在某起事件后,我的核心被知性侵染,从此有了一颗真正的心灵。从那时起,我无权再为人们赋予【极乐】,至于更后面的那场大战,只是我听凭内心感情的驱使、做出的无比孩子气的举动罢了。”
以神明的视角来看,只是因为感情就去做某件事的确是【孩子气的举动】,哪怕决战的失利同样意味着世界的毁灭,但从灾厄的角度,自己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失败了。
“——而且,谁叫我在最后被人家拒绝了嘛。”
“嗯?”
“没什么。”
只用了一瞬的功夫,蕾西利薇就又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提起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和你很聊得来。”
“可能是因为我的理想舒适圈和你说的【极乐】有些相似的地方吧。”
于域托腮想了想:
“不产生任何的波动,在极致的平稳中一直生活下去——总感觉舒适圈理念再极端一点就是所谓【极乐】了。”
“嗯?”
有些惊讶的看着身边的人类,蕾西利薇问道:
“你愿意接受极乐吗?”
“死都不要!”
对此,于域给予了激烈的反对:
“如果脑袋里被灌满单纯的快乐而不产生一丝变化,那不就和死掉一样么!没有生物会愿意自杀的。让我来说,你的错误就在于方式方法太极端了。假如你换一种方式给人们带来极乐呢?比如构建一个完全真实的幻境,生活在里面的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是一样很快乐嘛!如果极乐是这样的,我绝对主动第一个报名!”
可是,人类寻求欢愉的欲望是没有极限的。眼前的快乐终究会在持续的刺激下成为无趣的附属品,然后人们就会寻求更在其上的快乐——到了最后,仍是【极乐】这一种结果。
心里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蕾西利薇却并没有反驳于域的长篇大论。
和从一开始就看到了一切终结的我不同,比起终点,拥有知性的生命更加重视【过程】。
也正是因为如此,拥有心灵后的我才会被那个人不为人知地努力的【过程】所打动,最终产生【爱情】这种奇妙的感情吧。
嘴角露出一丝有些复杂的笑容,蕾西利薇轻轻站起身子,慢慢走向那棵无比高大的世界树:
“和你的聊天很开心,不过,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要走了吗?”
于域微微一怔,他这才想起,与自己交谈甚欢的灾厄小姐好像就要消失了。
“不必为我感到悲伤,正如我想将知性生命带领至他们的结局一样,我也即将走向自己的结局。”
像是看出了于域眼中的惆怅,蕾西利薇轻轻一笑:
“正如我所说,所有的存在都有着统一的终点,只是走向终结的方式不同罢了。这只是短暂的离别,等到一切归于沉寂,你我也能在虚无中重逢。”
“不不不。”
于域连连摇头:
“还是别了,至少我还想安安稳稳的过好我的舒适圈一生,至于更远的事情,就等到更远以后再说吧。”
“……嗯,这样也好。”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蕾西利薇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奇妙:
“不过还是有点可惜,如果刚刚你回答‘我想立刻和你重逢!’的话,我倒是可以将此方世界立即毁灭的。我本就有借助事物发展获取力量的一面,再加上【死亡之灾厄】的残渣,应该不难做到这点。”
“别在这一脸轻松的要毁灭世界啊!!”
现实中的记忆正变得愈发明晰,想起自己正在做梦的于域稍微打了个哈切:
“那就再见了?今天晚上怎么搞的,明明在睡觉,感觉却比跑了个一千米还要累。”
“嗯。”
倚靠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蕾西利薇合上眼睛,本就绝美的脸庞在辉煌世界树的掩映下更添了几分过去不曾存在过的平静宁和:
“——晚安。”
像是在回应她这句话似的,随着话音落下,无比漫长的一夜也终于过去。
梦,醒了。
“感觉最近好闲啊。”
双腿用力一蹬让自己连带椅子一起转起来,晃晃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啊,这个闲不是说刚刚吃的饭咸,而是‘没有事做’的那种【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