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的有些不安,可女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如果真的会自杀…那女孩把他锁在家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因为恨他?
他当时真是被怒意冲昏了头,现在想想,这样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但苏语还是想不明白,事情被搅成一团乱糟糟的麻,他找不到半点头绪,那些事情…女孩只对他讲了一半,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藏了起来,让他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他要回去看看,哪怕被骂了然后拒之门外也好,至少确定了女孩还活着。
临终心愿四个大字像是诅咒般锢在他的脑海里,女孩当着他的面把写着临终心愿的笔记给撕了,可那些撒了满地纸片仿佛又重新在他眼前拼接了回去,苏希到底对他说了多少谎话,谁又能保证这句承诺不是假的。
身体里的药效还没过,体力完全跟不上,他根本跑不了太远。
苏语弯着腰拄着膝盖蹲在路边,他想要在前面的路口拦一辆车,还没来得及挥手,车流就从他眼前闯过,扬起一大片尘灰,他捂着嘴使劲咳了两声,喉管又干又涩,可他不敢停留太久,一秒钟兴许就一条命。
他锤了锤吸入冷气后愈发隐隐作痛的左腹,不敢停留,眼瞅着这边路口一时半会儿打不上车,准备去马路对面商业街那一边拦车。
可偏偏遇上了红灯,他忍着躁郁站在斑马线边沿等着,他从没有觉着等待红绿灯会如此漫长,分秒的跳动都让他觉着难熬。
红绿灯附近的摄像头闪了闪白光,红绿灯紧接着变色了,他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回去,跟着人群穿过了车流停滞的马路。
熙熙攘攘的街头人影耸动,苏语站在路边向来往的车流招手,可大多的车里都有载客,他耐着性子等,手机屏幕上糊满了细腻的汗水,他出来的时间还不算太久,现在拦一辆车回去也不过堪堪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心头还是沉了沉,如果女孩真的自杀了…是因为他么?
这是对他的报复?
让他余生陷入愧疚的自责,受尽剜心剔骨的疼痛。
可他至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苏语!这边呀。”
苏语愣了愣,耳边的声音有些熟悉,被他一下子从耳边有些吵闹的喧哗里捕捉到了,他抬起了头,视线扫了扫,看见那个人笑容满面地坐在车里向他招手,像是久别重逢的老熟人。
没多少体力的身子连脑子也转不快了,他下意识朝着那辆走了过去,车上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睛很大,鼻梁高挺,沾了点外国人的血统。
“顾…顾川?”
“怎么?回趟老家连我人都不认识了?”顾川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拍了拍车门,“刚好路过,上车咯,我送你回学校。”
“好,麻烦你了,可我…不回学校,方便的话,可以不可以…”
苏语心头松了口气,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一把握上车门把手,却下意识注意到,这辆车是台不过十来万上下的平价车,十来万…兴许还比不上顾川停在学校里那辆车的几个轮子。"
可那辆车太招摇了,而有些事情做起来…是需要掩人耳目的。
某些尘封的恐惧猛然袭了上来,拉住了他的神经,他陡然松开了握住把手的掌心,血丝在眼白上蔓延了几分,他盯视着顾川嘴角的笑容,莫名的感觉一个巨大的阴谋形成的囚笼正要把他禁锢住。
苏语没吐出一个字,几乎扭头就闯入了身后拥挤的人群,借由其他人的身体遮掩住他逃跑的背影,他的步子错乱慌张,连续撞到了好几个人,身后骂声不断,可他不敢停下,巨大的阴影紧追不放,再慢一分…兴许就…
窒息的感觉再度卡住了他的咽喉,那股子炙烈到让他感到灼烫的爱意。
顾芝。
……
死亡…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走马灯,可她似乎没有,只是觉着身体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寒气一点点裹挟住她的感知坠入深渊,她很快失去了五感,也不冷了,甚至觉着温暖,黑暗把她紧紧地包裹住,寒气被阻塞在外面进不来了,却也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罩住了她。
或许是她这一生太过于昏暗,以至于临死之前也找不出半点儿值得留恋的东西回忆。
可明明有才对,她在黑暗里固执地反驳。
她记得自己挽着男孩的手,甜甜地喊他哥哥,对方笑着说她像是个孩子,摸了摸她的脑袋,掌心很大很暖,他们挨的很近,甚至可以闻见男孩身上那股清新干净的阳光气息。
画面忽然变得像是老旧电视机发潮时那样闪烁不清,成了满屏的乱码,她觉着很吵…很刺耳,先是一声巨响,把陷入了冗长黑暗的意识猛然唤醒,耳畔立马接着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是谁来了吗?是他?他回来找自己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让少年来救她。
少年会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么?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惊悚的事实,她宁愿从高楼跃下死的去死无全尸也绝不想这样的想法沦为现实。
她都要死了…为什么命运还要开一个这样残酷的玩笑,她悲哀地想着。
意识被囚禁在躯壳里,眼皮沉重的锁着,她睁不开眼,无法求证这个模糊的猜想。
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强烈,人在临死之前似乎都会出于本能地选择求生,可她只是单纯地想要验证些什么,强撑着意识,沉重的眼皮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但她还是艰难地夺去了一线缝隙,一点儿明亮投在了视网膜。
她看见了一双小白鞋,擦洗的很干净,纯白短袜恰恰没过鞋沿,露出的白皙足踝望着精致小巧。
是他?
意识还没有醒转过来,她还没认识到眼前的画面意味着什么,就又听见有人在说话,是一个低沉急促的男声,带着点儿惊喜的语气。
“还有呼吸!刚刚服药不久。”
“把空调先关掉,病人体温太低了。”
……
我还有救么?
莫名的,她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