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小区门口不远处停下,雨势渐渐歇了下来,她没打伞就抱着纸箱下去,步子缓慢,肩膀慢慢湿透,老小区的碎砖浸了水,分开七零八落的碎纹。
楼下的超市这两天终于开业,她买了一些速食食品,又拿了最近的快递才上了楼。
……
钥匙插进去,扭动,门咔哒一声打开。
纸箱被她随手扔在玄关,箱盖半开,昏暗的灯光下银质的手铐反着刺眼的光。
她有点儿渴,拿着厨房里积了薄薄一层灰的杯子冲了冲,端起装着冷水的水壶倒水,精神恍惚间,不慎把水倒在了杯子外面,脚背上的濡湿感叫醒了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接受这个事实,放下水杯,回客厅里拿纸。
刚刚走出厨房,目光她被扔在沙发边上的红色皮箱吸引了目光,喉咙滚了滚,她魔怔般一步步朝着行李箱走过去。
皮箱没上锁,打开过一次以后就一直晾在这儿,上面一块箱盖靠重量压在底部,边缘上有很明显的磨痕,像是被人刻意划损过。
夏千歌伸出苍白的手缓缓揭开盖子,箱子漆黑的底色暴露出来,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匕首,双面开刃,质地完美,金属感熠熠生辉,像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却露着锋利的刀芒。
……
“妈妈,好硬呀,枕头下怎么还放着刀?”
“傻孩子,因为妈妈爱爸爸。”
“刀会弄伤人的,要流血…”
“长大以后就明白了,乖…快睡觉。”
……
指腹轻轻抹过刀刃,丝丝缕缕的血渗出来,同她脸上融化的表情一起滴落在地板上。
(等会还有一章吧,会有点晚,明天早上看吧。)
第四章 梦境
她昨天做了一个荒唐的梦,醒来都觉得自己好笑。
就像他以前总说她长不大,像个孩子,她那时候不服气地反驳,现在却认命,她想也只有孩子才会总是生出那些漫无边际的梦来。
梦的底色是无边无际的黑,光自上而下打下圆锥形的轮廓。
那是她醒来后无法具体形容却又始终被逼迫着回忆的内容,那些伤痕像是油画棒在白纸上涂抹出的线条,坚硬的镣铐禁锢住他的手脚,光是暖色的黄,将红色的伤口和冷白的皮肤晕染出油画的质感。
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纤长乌黑的睫毛轻颤,呼吸如晴空的微风,漆黑的眼瞳是在向她求救…
那一瞬她的心猛烈地抽动几下,极力伸出手企图挽留,可她到底只是无法言语的旁观者,她的自私轻易搅碎的梦境,接着醒来。
睡衣湿黏地贴在脊背上,乌黑过肩的长发仿佛浸了水,她无声地醒来,睁开眼,看见天花板,黑色与白色叠加,变成灰色。
她闭上眼,却没了困意。
“慕青,你闹铃响啦?”
室友有些烦躁地喊了一嗓子,然后转过身用被窝捂住耳朵。
“抱歉抱歉,你接着睡,我起来了。”
何慕青顿时从恍惚中惊醒,她爬起床,拿着来了电话的手机手忙脚乱地下了床,躲进了可以隔音的卫生间,才接通电话。
何妈是个闲不住的人,半点空闲也认为是在犯罪,何慕青走后更是如此,最近小县城里兴起一时的广场舞也打消不掉她的热情,不光是她自己,她觉着老何家的人都该继承这样的优良精神。
“女儿,妈妈没有打扰你吧?”,电话那边何妈轻声细语地询问。
这么多年的交手,对于何妈的伎俩,何慕青早已深谙其道,她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很快赔笑道,“妈,你这说的什么话,女儿早就起来了,正自习呢。”
“起了啊,那挺好。”,何妈语气里笑意更浓,又操劳起女儿的身体,“也别天天惦记着学习了,你天天在医院实习也累,周末多出去走走,锻炼锻炼也是好的,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我知道啦,今天还约了舍友看电影呢,那也不看看你女儿是谁,从小到大我在哪儿不是孩子王,院子里全是你女儿的小跟班。”
“看把你能的,我可和你说,在外面别净欺负人,也不是谁都和小语似的脾气好…”
何妈忽然收了声,咳了两声把话咽下,“那个过两天你爸出差可能要去趟江南,到时候给你做点你爱吃的槐花糕给带过去。”
像是被打断了思绪一样,何慕青愣愣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答应着,手指抵在手机指尖发白。
“好嘞…好。”
她又连声答应几遍,整个人心神都飘离,又记起了那个荒唐的梦
“那就这样吧,妈先挂了。”
手机嘟嘟两声从通话界面退回了桌面,是一张两人的合照,落幕的晚霞绚烂,橙黄色的霞光盈满了屏幕,女孩依靠在男孩肩头,笑容灿烂明媚,美好的像是梦境。
她捧了把冷水浇在脸上,淹没了眼底的酸涩。
……
春雨连绵,丝丝缕缕地落,汇成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滚下,带着冬末的冷透过窗户缝,渗入室内,又被四周嘈杂喧闹的人声盖住。
快餐店里空调有些旧了,帘子总被进出的人流撞开,冷风顺势灌进来,室内冷的阴沉。
苏语抽了两张纸,粗糙的纸面抹去唇上的油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觉得一幕幕熟悉,像是曾经看过的一部实地取景的电影,他深刻地了解这儿的一切,恍若故地重游。
这条街是江南还算有名的老街,什么都老旧,仿佛所有陈旧落灰的东西都被扫到了这儿,吸引不来多少年轻人。
附近是人流量极大的花鸟市场,旁边是正在施工的新大学城,这几家快餐店里塞满了肤色黝黑粗糙的工人,穿着扑满了灰尘的工作服,碗里都是重油重盐的食物,油烟呛人。
后来出了一些事情导致没有完工,新大学城烂了尾,还是只剩下历史悠久的江南大学孤零零地坐落在老社区,和高速发展的江南没扯上多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