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张开口,话却消失在嗓子眼,眼皮缓缓下沉,想撑着,又被这些关心磨地有些疲惫。
“是有一点小矛盾,不过都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千歌那孩子重感情,你要好好对她,那现在你们是?”
“她生病住院了,我抽空回了准备衣服带过去。”
“这样啊,如果是经济上有什么问题,那房租什么的…阿姨这边可以缓缓,你们年轻人来大城市打拼也不容易。”
“不用了,让阿姨操心了。”
他笑了笑,抬头看着眼前住了些日子慢慢已经熟悉的光景。
最后他说。
“反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钥匙插进去,锁轴弹开,门把上落了一层很薄的灰,灰尘抖落下来,在光里飘零。
出租屋的陈设依旧,每个物品上都残留着两个人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的气味,沙发上有些乱,他那天慌慌张张把人送到医院后这几天一直没来得及回来收拾。
阳台上挂着的衣服被收下来后扔在床上,苏语从里面挑了一套应季的准备带过去,叠好其它的衣服,打开她放衣服的柜子,那个倒着平放在柜子底部的红色的行李箱格外显眼。
想了一会儿,他把行李箱拎了出来,箱子的锁早就坏掉,轻轻打开箱盖,看见大大小小的文件夹,还有简历,装工牌的套子…
他翻了翻,找到一封离职单,写着前程似锦云云,他的心沉下来,下意识想把箱子合上。
一一哗啦啦
一沓纸从夹层里掉出来,洋洋洒洒落在地板上到处都是。是那种很普通的日记本里的纸样,边角微微发黄,发软的纸质有股潮气,像是被尘封很久。
苏语从惊讶中缓过神,弯下腰捡起其中一张,摸了摸熟悉的纸质让他想起那本被女孩扔在老家的黑色笔记本。当初便疑虑过那本笔记太薄,有人为撕裂纸页的痕迹,只是他当时没留意,以为是笔记本质量不行造成的丟失。
他垂眸看纸上密麻的文字,突然陷入了沉默。
身体的血液缓慢流动直至冻结,他一动不动地定住,脸如雕塑般凝固,所有表情连同血色一起从脸上褪去。
半响,他在把那些散落的纸张全都捡起来,在对照着日记标注的日记慢慢排好序,整个过程他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修复一件垂垂老矣的残破文物。
当最后一张日记被放好,一沓不厚的纸几乎快要压弯了他的脊背,那段蒙了厚厚一层尘灰的岁月如潮水般从过去涌来,四面八方的,漫过脚踝。
他径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那时候还青涩无力的字迹,口吻里透露着幼稚与直白,阅读那些文字,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都有了声音,是那个时候的夏千歌在和他对话。
……
星期天阴天
又看见他带陌生的女人回家了。
怕妈妈难过,我没有说。
星期一晴天
高中开学了。
同学们很热情,我也是。
我骗了他们。
星期三小雨
不想回家,在学校附近找到一所公园。
只有我一个,很安静。
星期五晴天
他今天又在偷看我,被我发现了就躲开。
看见他脸红,他好害羞。
星期日大雨
他们又吵架了,他走了。
看见妈妈晚上在磨刀,一把匕首。
星期一晴天
在车站等车,遇见他。
他一直偷偷看我,为什么。
星期四晴天
学校大扫除,他和我一起。
有其他同学,他只帮了我,好奇怪。
星期五阴天
同桌和我说,他喜欢我。
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