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我明天要晚点儿到…”
“啊?多晚?”
“可能…会迟到你的毕业典礼。”
“为什么啊?你答应我的。”
“千歌她淋了雨,发烧了,我先照顾好她,你放心,马上就赶过去。”
“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
“对不起。”
“苏语,我真输给她了,第二次。”
……
后来忘了消息是什么时候断掉的,晚上被窝里屏幕的光真把眼睛刺得又酸又疼。早上起来了眼睛还是红肿的,她涂了很深很深的眼影,照着镜子看自己如常的样子,找到她以前的影子。"
屏幕暗下去,她推开卫生间的门,王瑶应声扑上来。
“哇,大美女,你这眼影画的也…太御姐范了,感觉我都要被你迷倒了。”
王瑶上下打量她格外浓艳的妆,狭长眼尾撩烟,叹她风格大变,快要不认识。
她笑了笑,脸上的妆催生她趋于成熟,“别闹,昨天熬夜了,用妆压压脸色。”
“是吧?要我说确实挺舍不得的,看你晚上躲在被子里哭呢,搞得我也掉了点眼泪。”
“走吧,快迟到了。”,何慕青低了眸子。"
“嗯嗯,班里的同学都等好半天了。”
……
帝都借走了雨,江南是个明媚的晴天。
校长在台前滔滔不绝,离别的难过和即将步入社会的兴奋惨杂,氛围里游离着一种模糊不清的情绪,像是情侣之间的暧昧,又像是铁锈斑驳的生涩。在大堂封闭的空间里酝酿。
何慕青和一群人站在演讲台的前方,面对着台下数不清的人影,她看见王瑶站在黑白泾渭分明的人堆里冲她挤眉弄眼,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很快又压下去,与周围一样。
她穿着正装,黑白分明的学士服,头发扎成丸子把青涩懵懂藏在学士帽下,高昂有力的歌曲鼓动着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自信。青春洋溢的她囊括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自信,如高扬着脖颈的白天鹅,雍容典雅。
灵魂却像半干半湿未定型的水泥胚胎,在这一天完成工期彻底凝固,融入人群,然后长大。
人群在四散飘落的学士帽雨中散场,她呆呆地愣在原地,看那些报团或独行的人汇成一道道人流,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王瑶从身后扑过来,拉着她,“等会班上要组个局出去庆祝庆祝,回去换个衣服,准备走咯。”
“瑶瑶,我…我们毕业了。”
“是啊,毕业了,又跨越了一个人生的重要阶段,也不用再为了论文和实验掉头发咯!”
“嗯嗯,这么想也挺好的。”
何慕青像是被这句话抚慰了,点了点头,“我说我这个人是不是胆子特别小?”
“胆小?”,王瑶皱着眉头不解,“胆儿不小啊,每次宿舍停电不都是你陪着我嘛,不过你这人就是没什么主见,有点儿太乖了,我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为什么?”,她皱着眉,有些不太服气,“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我。”
“没说这样不好,上了大学还能这么自律,你是咱们班都一个,但是啊,太乖了也不好,没主见,你呢…心里有话不敢说,说了又不敢再往前。”
“太按部就班,要我说啊,人就不能活的太满了,把自己累坏了。”
“好吧。”,何慕青笑了笑,揉着王瑶的脸,“你呀毕业了也要好好,别成天没个正形,聚散你先去,我上个厕所。”
“那好,我在宿舍等你。”
王瑶点点头,先走了。
……
何慕青看着王瑶慢慢走远,偌大的大堂突然空下来,她逆着人群,走向无人的角落,在观众席边上坐下。
四周杂乱的人声慢慢远离她,有些累了,她一个人坐着,角落里很暗。
她没来由地有些难过,那些话都没错,却好像恰恰戳中了她的敏感。
她不觉得做事多考虑后果有什么错,可为什么无理取闹的人最后反倒赢得盆满钵满,按部就班就活该被忽略。他以前总说她是个长不大、需要被照顾的幼稚鬼,可现在她真的长大了,他反倒不搭理她了。
她总会侥幸地想,他是不是没这么爱那个人,毕竟他是个心软的人,她又偏偏喜欢他这样。
所以那个人到底该有多好,可以就这样向他理直气壮的索取她得不到的东西,她真做不到这样,那…干脆她就做他的退路好了。
她果然没什么主见,所以总逆来顺受,高三时喊难,现在觉着累,可她到底是熬过去了。
何慕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许录里找到他,拨通号码。
铃声缓慢,她在心里倒数了几秒。
那边的声音沙哑,喘息声粗重,“慕…慕青…”
“喂,你到哪儿了?”
她低下眼,脚尖在地上轻蹭。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