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口问道,“这几天忙不忙呀?”
“还好,在楼底下的超市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挺清闲的。”
苏希在身后答了一声,拎着那些零食在柜子里小心藏好,又忙着奔进厨房把煤气灶改成小火,把饺子下进去,前前后后忙了好一会儿,才微红着脸歇了口气。
“找了个工作?阿姨叔叔他们没有打钱过来吗?”,安栀皱了皱眉,问道。
“又不累,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苏希抿着唇笑了笑,“他们给了不少,我都存着呢,以后开销可不小,要读书,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要开始培养,念念还挺喜欢画画的,我打算给她报个班…”
安栀无言,两个人的相遇最开始只是出于互相舔舐伤口的同病相怜,她见过那时候的苏希,用行尸走肉也不为过,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残忍地抽离出灵魂,没了生的欲念,直到有了那个孩子。"
“看来你对她还挺上心的。”
“这是她应该经历的,总不能像我一样。”
苏希把电视打开,换了两个台就停住,显然心思不在上面,她低下眸,收拢四肢缩在沙发里,看着小小的一只很单薄,她的头发颜色很浅,在白炽灯下很明显,是淡淡的金色。
她叹了口气,小巧的五官显出幼态,眼睛里的光微微黯淡,成熟却沉淀在眼底,“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昨天那孩子还问我,仰着头,两个眼睛亮亮的,后来我没忍住哭了会儿,她特别乖,说她再也不问了,还安慰我呢,现在想想真丢人。”
安栀捏着指尖,神情犹豫着开口,“念念父亲的事情,真的不和叔叔阿姨他们说吗?”
“不了,本来就是意外而已,都怪我…他那时候是想回来找我的…”,她低着头,说这些话时声音还算平稳。
苏希摇了摇头,摆出笑容来,“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去给你盛点饺子,我早上刚包的。”
“我好像碰见苏语了…”
安栀胸口一阵起伏,她指尖攥地发白,还是忍不住开口,把这个困扰她很久的错觉说了出来,“就在青川大学,真的很像他,身高、背影、走路的动作好像都一样…”
苏希愣着,缓缓回过头,念这个她刻意回避了不知道多久的名字。
“苏语。”
她念出这个名字,表情算不上悲伤,也不快乐,脸苍白的像是张薄透的纸,像是痊愈后留了一道疤,时间久了就不疼了,起初还会发痒,再久些,就什么也没剩下了。
她原以为应该是这样的,可那股从心房涌出的情绪潮浪却毫不留情地冲破了她的自以为是。
“你…”,苏希捂住颤抖发白的唇,眉头皱成一团,声音哽咽,过了会儿,眸子又暗下去,笑得牵强,“别逗我了,你那时候不也劝我嘛,要往前看,怎么自己还说这些话。”
“你还想他吗?”
苏希凝视着安栀的眼睛,看见了某些同质的情绪,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呵呵。”,安栀低下头,神情自嘲,“看来我们都一样呢。”
(现在看起来正常,只是因为这是几年后的结果,刚开始苏语不见之后可不是这样的,苏语不见之后几个女主怎么样了的剧情在第四卷才会写,毕竟顾芝治病养病一共也花没多久,期间其实还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苏希的确是恢复得最好的了。)
第四十二章 治愈
“这段时间恢复的很不错,断药的效果也很好,平常要多注意休息,觉得无聊的时候多和人说说话,对心态的调节很有帮助的。”
披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欢欣,眼尾的皱纹眯着,嘴角的笑意合不拢,“有问题第一时间联系我,基于你恢复的不错,下次会诊的时间我会适当延长一些,相信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的,谢谢,一直以来麻烦您了。”
桌对面的女孩仰起头,面相白净温柔,声音柔弱低细,搁在桌下的手有些不安,指尖刮着掌心,白嫩的皮肤微微汗湿。
“没事儿,我应该做的,现在想想你变化真的蛮大的,和当初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
苏希是个很特殊的病例,病情也严重,刚接手时看到女孩醒来后的心理状态她就深感棘手,几乎是只要清醒就需要依靠镇定剂阻止自残倾向的情况。
后来她是看着小姑娘从泥沼里走出来的,心病难医,药物或是劝导能起到的作用只有微乎其乎的辅助效果,像是随手捡来的一根易折的木枝,真正能带她度过心理障碍,走入正常的生活轨迹的人,只有她自己,好在真的成功了。
医生慢慢放下笔,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语气也趋于拉家常时的平和,似是长辈叮嘱子女般的慈祥。
“念念上幼儿园了吧?
“是啊,第一天哭了很久呢,后面又哭了好几天。”
苏希点点头,想到这儿唇角勾起,圆润的黑眸弯成月牙儿,笑得灿烂。
“我看以后也是个小哭包,不过她的老师特别喜欢她,夸她可爱,脸肉嘟嘟的像个小包子,总偷偷塞零食给她,她回家还和我抱怨说又要长胖了。”
“好好好,都挺好的。”
妇人也高兴地连连点头,看眼前这个明明豆蔻年华的年纪,却已经开始一点点接触新一段的人生,虽然艰难,但充满了希望,像是原本失去了太阳的天空堕入黑夜,最黑暗的时候又亮起一盏明灯,人生跌宕,黯淡的光下前方的路模糊,可至少不会毫无方向。
可当初太阳坠落的时候,那种绝望真的那么容易一笔勾销吗?
妇人没有答案,事实总是悲观,可人常常寄托于乐观的幻想,她推推眼镜,抬起昏黄的眼看着女孩纤弱清丽的背影,推开门,茂盛的阳光透过窗口倾泻进屋内。
发色清浅的头发呈显出淡淡的金色,像是金丝拉成长发,肤色雪白的公主瓷娃娃,只是单薄的脊梁微微佝着,仿佛顷刻间破碎的脆弱感把心紧紧揪着。
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由衷地想道。
……
冷白的墙壁交织着脚下明净的方正瓷砖,苏希踩着一级级台阶往下,低垂着眼,漆黑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走出诊室的门,她忽然像是变了个人,碎纹从瓷器的底部蔓延至漂亮的脸部。
她在转角口接到了一个电话,另一边安栀稚嫩温软的声音很熟悉,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声音高兴。
“小栀,怎么了?接到念念了吗?我刚刚从医院出来,现在去买点菜,今天辛苦你了,到家之后留下来吃个饭吧,念念应该很想你的。”
“不好了,念念她…不见了。”
唇角的弧度僵住,她的呼吸加促,凉气倒灌进肺里,裂纹沿着她细挺的鼻梁向上,几乎横跨她整张白净漂亮的脸。
“什…什么?”,她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再确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