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药,就着水喝也花了她很久很久。平躺在床上,看着很单调的灰白色天花板,心就一下子静了,意识一沉一沉的,手脚慢慢冷了下来,唇苍白的发干。
眼睛快闭上之前,来了个电话,她接了,是妈妈的声音。
“妈上次不是说给你找了个后爸吗?我和你说呀,他的儿子原来在青川读书的,我和他说了,他平常可以来照顾你,我给他你的地址。你不肯和妈住,这样也有个照应。”
很多话苏希都听不清了,闭合的意识把它们过滤开,就记得妈妈的语气还挺高兴的来着,隐约间记得最后一句。
“那孩子比你大了点,你要是愿意念书的话,估计就是他学妹了,对了…他叫苏语,到时候别给认错了。”
苏语…这什么鬼名字?太潦草了吧。
可为什么…好熟悉?
意识陷入沉寂,前一秒,她听见敲门声。
砰…砰…砰!
我是不是认识他来着?
不过怎么还没死?
眼眶还是热热的?好奇怪。
(没写完,放心,很甜。)
第十九章 如果 下
“砰砰砰。”
敲门声闷在一团雾里,她耳畔不清,只觉着身子很沉,要一下子掉到泥沼深处。
被药物麻痹的神经突然跳了一下,一潭死水翻了个浪花,荡开很轻的涟漪,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昏迷,然后死于窒息,做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可苏希摊在地板上的手颤了颤,耳边妈妈在电话里的呼喊声入了耳。
她会被人救,苏希突然想到。
下一秒她的眼前就会跑出来一双水洗干净的小白鞋,纤细白皙的脚腕,好熟悉…一幕幕都熟悉的像是亲身经历过。
就那么一点点,她隐隐预感这次自己似乎还是死不成。
可为什么呢?就因为那个有些潦草普通的名字吗?
苏语…怎么偏偏叫了这么个名字,姓苏啊,她姓什么来着?哦…她和那个男人一个姓。她不能死,念念怎么办?她一个人还上幼儿园呢。等等…小猫干嘛要上学,不对…它都死了,车子把一个维系着她活下去的生命碾透了。
好奇怪啊,她的记忆像是被一道闸门截流分成两道,垂怜她快死了似的,就大发慈悲开了闸门,支离破碎的、荒唐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淹没她
视线一会儿明一会儿暗,黑暗与光搏斗。
她数了几下心跳,果真一双鞋映入眼帘,不是白色的,黑的。腕也不细,绷着有力矫健的肌肉,一切都反过来了。
他喊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原来她叫苏希,和他一个姓。
反正…有人救了她,又没死成啊,她也真是命大,老天想尽千方百计折磨她,又不肯她死,吝啬无比,更舍不得拿温柔豢养她。
有人爱她就好了,或者反之她能爱上一个人。
她有没有在某个时候前所未有的期望某个人能救救她,抓紧她的手,代替生活施舍给她一点光,让她活,一次也好。
有的,苏希记起来,有两次。第一次他没能来,现在是第二次。
幻想成真了,她好高兴,像是心脏缺了某块遗憾被弥补,感谢这死前的恩赐。
本该高兴,眼眶四周却淌满了泪,滚烫的、湿答答的,她哭得厉害。
她似乎爱上了一个在别人口中连名字也普通的人,她要狠狠地抓住他。
哦…可她现在要死了,甚至不能看清他的模样,摸摸他的脸颊。
真可惜,吃了那么多药,她马上要死了。
在绝望时给她一点希望,再残忍地碾碎,上天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玩弄她,玩不腻似的,所以她如惊弓之蛇,避开所有的好意,怕再失望。
呼吸好难受,喘不上气,手抬在他膝上,重重地掉了下去。
轰然巨响!
“苏…语。”
最后一点力气,她喊了他的名字。
……
“苏语!”
光明涌入视网膜,她从床上猛然坐起,肉体却还停留在死亡的无力,很快又失力倒了回去,平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愣神的时候岔了气,她弓着腰连声咳嗽,有些鼻塞,空调在低温开了一夜,看样子有点感冒了。
咳嗽平息,苏希靠着床柜坐起,手摸在枕头上,湿漉漉的,白色枕套上泅出大片深色,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眼里的水色还没褪去。
怎么哭成这样?舍不得死还是怎样?
不对,她还活着,苏希瞥见桌上堆积成山的复习资料,搓了搓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揉进发里,背上的冷汗干了发凉。
梦啊…还好只是个梦。
她如释重负,缓缓直起了腰,没一会儿又弯了,腿蜷缩着,抱住膝盖,数着白嫩的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