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着一双黑圆的眼,浓深的眉不争气地耷拉着,说话结结巴巴的,红着脸又说不出话。
来这儿前是忐忑的,两人有时独处,那墙壁就像是从四周挤来压迫她,她总想家里有谁都行,就别是只剩下他俩。
当时扔下一句豪言壮语,眼下就彻彻底底地怂了怕了,安栀真有些羡慕那时候的自己。
“睡美容觉呢,好吵。”
苏希听着动静出了房门,很负责任地拦在两人之间,先是敲了下身后安栀的脑门,看她眼泪汪汪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就只叹恨铁不成钢。
又回过头瞪了苏语一眼,护犊子似的,他成了欺负人的恶人,“别欺负安栀,你做早餐去。”
“不是嫌我做得难吃?”,他耸耸肩,不明白怎么闹成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和夏女士的手艺确实没法比,不过蛋炒饭还行,刚好昨天有剩饭…”
她轻挑眉,逗他,“怎么?你家这位的醋你也吃啊?”
苏语没和她贫,进厨房去了。
安栀绷紧的一张小脸顿时颜开,捂着胸脯像是逃了一劫,干巴巴地看了眼苏希,求助似的,却被苏希白了一眼,“我真白教你了,笨呐…怎么这么笨?给我回屋去!”
“哦…”
她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干瘪了,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感觉不大对,就拉住了苏希,“不对呀,我才是你的老师啊,你怎么比我还凶?”
“呵呵,你要是有在学校半点威风,可不至于这个样子,你呀…我看是属兔的,有个洞,就可劲往里钻。”
安栀被训得没脾气,捏着拳头鼓鼓劲,“那下次吧…下次…”
……
饭剩的不多,炒了两碗出来。
“你不吃啊?”
苏希咬着筷子没动,抬眼看着他。
“对呀,吃一点嘛,我早上吃了点,现在不饿。”
安栀这会儿踊跃了,邀功似的回头看了眼苏希,发现她表情凉着,有些生冷。
“我下午出去,要坐很远的车,怕路上晕车。”
苏语递给安栀筷子,摇摇头。
苏希盯着他眼底反复回溯的犹豫,她了解他,这是有心事了,她皱皱鼻子,语气不善,“去哪儿?”
“好像是郊外吧。”
“我…”
他张了张嘴,又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被一下子打断了。
“原来这事儿啊。”
苏希凉笑了声,放下筷子,一眼望穿他没兜住的心事,她咬着唇有些气,莫名想说些重话,到嘴边刹住,斟酌着开口。
要和他站在一起,“我陪你去。”
“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一个人住在郊外,只有个老阿姨照顾她,快过年了…太冷清,就不叫年了。“
“我看你就是傻!“这事儿夏千歌知道吗?我知道吗?或者说…你是不是要瞒着大家所有人?”,她用力拍桌,这会儿是真的气恼了。
“苏语,大家都在呢,我们还有很多矛盾,那好…就留着以后慢慢解决。可是不要瞒,不要硬撑,我们…真的再经不起折腾了。”
话说到后面,苏希一下子又软了,有关他的事总让她乱了阵脚。不对不对…她不能乱,人很多…总有一个人要忍要让,还要聪敏。
她想为他担了责,要分担,而不是看他一味付出。
“我知道…我想到时候再和你们说。”
他眉眼间还拧巴着纠结,说的话却一下子把他出卖了,骨子里渗出来的心软,好像在她手上受过的苦就这样简单地一笔勾销了。
苏希觉着说白了就是傻,怎么这么傻?却又偏偏是他,她还不能不管
“是…顾芝姐姐的事情吧?”
一边的安栀插了话,语气怯生生的,“我知道一点,确实不太懂。但是…但是…”
她突然有些激动,藏在桌下白嫩的手往上举,“就让顾芝姐姐过来嘛,虽然…她做了很多错事,但是那会儿在疗养院的时候…还挺可怜的。”
“疗养院的时候怎么了?”
苏语皱紧了眉,思绪乱了,胡乱地想,心事重重。从年关快近的时候就隐隐徘徊,很多事顾芝对他瞒很死,但他或多或少听了些边角。
出差以后她消失的一干二净了。他后来查了监控,确认那个总徘徊在楼下花坛长椅前的黑裙是她。她三番两次地来找他,又烈败而归,对他抱着赎罪的心思,所以真的一下次走远了。
安栀顿了下,第一句话就像是把刀子般扎了他下,搅了搅,骨头有些瘫软,靠在椅上愣神。
她说,那会儿她心理出了些问题,不算严重,家里人担心她,就送她进了自家的疗养院休一段学。住最顶级的套房,人比较少,很冷清,隔壁对门都是些家里阔绰又无儿无女的老人,格外疼她,她也总和他们聊天。
三三两两来了新的住客,她听护士说今天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姐姐,整天闭门不出的,她也不好意思去看。身边老人嘴碎,没过几天,就议论出个是非来,说是来了个疯子,年纪轻轻的,得了癔症。
是非一下子在院里传开了,许多人来看过,隔着透明的窗,像是件摆在街头任人玩味议论的物件。
那个总端庄典雅,雍容华贵的女人,好像…彻彻底底地跌落了。尊严在土里踩的稀碎,抵不过几句闲言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