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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1 / 2)

女人又成了别人眼里的疯子,像是迟来的报应。

她曾经最恨的,如今又找上了她。

第二十二章 团圆 下

他品味这个故事,垂低眼,时而抿唇。

似乎有那么些复仇的意味在字里行间漫开了,实心实意地恨一个人,就赤裸裸地盼她不好,过的比他遭,不脏了他手,就彻底报复了回去了。

畅快的心绪在情绪的浪潮里打了个不起眼的花,就湮灭了,化作泥沙沉入海底。

他印象里女人是个总端着架子的人,优雅、雍容,端庄…这些词在她身上用烂,举手投足漫出高雅的贵气。

这样一个人,却在以前被人唤作疯子,所以总藏好阴暗疯执的一面。又在骨子里自卑,对外界的议论诽谤一笑而过,背地里歇斯底里。

他清楚这是她敏感的痛处,是触碰不得的逆鳞,也承受过后果。疼在七寸,她怒不可遏地露出獠牙,用同样的疼痛让他长记性,他讽刺她的外强中干,可以掩盖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安栀的故事里,顾芝总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麻木地看着门外冲她议论纷纷,不乏时而飘过几句神经病、疯子云云的字眼。

小姑娘颇有后怕的说,女人真的会发疯,把病房砸的稀烂,头发凌乱,目眦欲裂,那根本不是在学校里被人追捧、受人尊敬的顾芝,倒像是另一个灵魂主宰了她的身体。

“她不是顾老师,因为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安栀吞了吞喉咙,有点儿紧张地说。

“像是死了。”

……

死,夹杂着最烈的情绪,结果却是安静的灰色,像是水与火般矛盾,轻而易举地毁掉那些融入进上千上万个日子的感情,就那样散了,落在土里,化成养料。

孤儿院门口养了一株桂花树,是以前刚建起来的时候植过来的,年年开花,萧瑟昏黄的冬季里依旧青着叶子,在冷风里簌簌作响,和小学那会儿透过医务室窗口看到的那株很像。

树植在一片小山坡上,顾芝搬了个红色塑料板凳,就坐在不高的桂花树底下。

她低头捡着零星从树枝上脱落的桂树叶子,没什么闲钱买绿植,就捡回去摆在屋里填些颜色。桂树是四季常青的,花开在金秋,这一株刚凋谢没多久,摘下来的桂花给孩子煮了几次桂花糊,剩下不少。

弯着腰有些累了,她直起脊椎坐起,背影端正,轻轻绾好耳畔的碎发,仪态优雅,眼神抬向左手边漫长漆黑的柏油公路。

入了冬的郊野入目到处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灰败,干秃的植桠在冷风里颤,远山连着远山,泥土的黑与枯叶的昏黄涂满了凋敝低矮的山脉。

风吹乱了她很久没打理过的头发,一头漂亮乌黑的发开了叉,有些干糙。抹了点附近小卖店里廉价的香霜,护养细腻的皮肤遭不住冷风摧残,她狭长的眼尾一抹冻红,皮肤干燥,像是残酷凋零的百合花,这里粗糙的黑土养不起她生来高贵的骨子。"

顾芝坐在冷风里,十指指尖发白,分明的指节早没了知觉,她搓了搓掌心,捂住一道小缝,往里哈了口热气,脸颊冻的红。身后下了山坡就是以往顾家的老宅,她却不回去。

十来年前她从被赶去的小学重新回了顾家,要了这块闲置已久的宅子,改建成了孤儿院,这里的孩子大多姓顾,每一个身后几乎都背着些灰暗的故事。顾家是个庞然大物,身后的阴暗大片,活着一群见不得光却又十足渴望的人。

过了会儿,冷风更盛了,天又白发成灰,云团厚重,眼瞅着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就要下了。

虎口那儿突然阵阵的疼,有一道结了痂的细长伤疤,刀子划得。景姨年纪大了,入冬以后身子乏了,她呆在厨房里的时间多了,灯很暗,结果一个晃神就划了个口子。"

她轻咬着牙,手把血痂撕开一点,又慢慢扯开。眼底挣着,不太好受,一小块疤撕下来,露出底下粉色的没好完的肉。

这疼像是刻意按压发了炎的智齿,揭了伤口上的血痂,在疼痛里寻找一种近乎病态的安慰,好像她疼了,就能被原谅似的。

顾芝冲着伤口轻轻呼了口气,听见身后有稚嫩的童音喊她,回过头看见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站在山坡底下冲她挥手,贴心地让她回去,外面冷。

她笑着说好,人却坐着没动,看着小女孩踮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往屋里跑,还有好几个孩子趴在窗口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被这场景逗的笑出了声,才低下头拍拍裤脚的泥土,准备起身。

可下一秒,一个黑影完全笼罩住了她。

顾芝缓缓抬起了头。

他黑衣黑裤,五官好看,眉头却微微皱着,领口一丝不苟,头发又是乱的,处处透着矛盾,正如他眼底挣扎的漩涡。

“这么冷的天坐外面?”

苏语瞥了眼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碎花薄棉袄,肩头还打了几个颜色杂乱的布丁,裤子也是又长又臃肿的棉花材质,身轻素白,合乎她的典雅,不衬她举手投足的贵气。

什么时候这么落魄了?

顾川和他说的那样,她仅有的钱都送出去了,在他接来的那个大单子里。她在哪儿也是顾川和他说的,这里的孤儿院是个有些敏感的地方,他当初就是从这儿逃的,这是两个人身份发生了互换的起点。

“你…你怎么来了?”

她眼里的惊讶稍纵即逝,对情绪的隐瞒做的滴水不漏。

“有人让我来的,你别多问。”,他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所有的事。”

其实顾川没让他来,反而劝告他。

顾芝不是个会甘心手无寸铁让自己陷入绝境的人,你分不清她说的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她看似踩了陷阱遍体鳞伤,柔弱无助,可没有谁知道什么时候她会露出獠牙咬断你的脖子。"

如果不去接触,至少不会受伤。

“那行,我不问。”

她局促地笑笑,有些瘦了,脸颊上的肉少了,颧骨就高起来,显得五官更加深邃立体,有种异域的风情美感,是残破的,零碎的破坏的美。

陷入一段沉默,和孩子待久了,素来享受孤独的她也跟着有些嘴碎,静不下来。拉了拉他的袖口,看他没排斥,就握住手腕,“天冷,回去吧。熬了点桂花糊,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的?”

苏语没回她,咳了声,仰起头,不知该不该深想可越想,心口就越抽得慌,他那会儿恶毒的时候,从没想过让她这样完整地站在他面前。

“你能来,我很高兴。”

唇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风把她的眼尾的红吹得更湿了。

他不来,她又能怎样呢。阴谋诡计用的穷途末路,可时间是在走的,她青春不在,容颜、健康、这些都不能再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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