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偶尔也会升起迷茫。
原本坚定的心,也会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与痛苦而陷入困惑。
北切原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徘徊了很久。
这里没有小泉早纪的任何痕迹,只有她自己。
在无数次的死亡当中,已经逐渐忘记了原本模样的北切原自己。
她记得小泉早纪的任何信息,喜欢吃的东西、讨厌的季节、身上痣的位置、牙齿的模型、说谎的小动作……
但是对于自己,她就毫无概念。
拼命地翻阅记忆,想要找到自己,不断地尝试制作出【自己】,却无论如何都只能得到一滩烂肉。
如果找不到北切原自己,她就无法从这里离开。
已经被囚禁得足够久了,她想,必须快点离开,否则早纪会着急的。
——就连这种自救的时候,都是以小泉早纪作为借口,催促着自己做出行动。
“嘭!”的一声,封闭的大门被强硬撞开。
风夹着雪,毫不留情地灌入屋内,沉闷的空气被寒风卷走,活泛起来。
一粒雪花,落在了北切原的脸上,那应该是鼻尖的位置。
北切原想要抬手去擦,却下意识地在来者面前藏起来,不敢拿出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部位。
如果她现在还有呼吸,或许会吓得呼吸都屏住,瑟缩到房间角落的阴影去。
而现在也是,被外界刺眼的光芒一照,黑漆漆的大个子像是融化的棉花糖那样,被光所照射到的地方都蜷缩了起来,甚至于溶化在光中。
她感觉身上被那亮眼光芒所接触到的地方开始滋滋作响,非一般的疼痛席卷而上,几乎是本能地,也是害怕自己这副模样被来者看清楚,北切原拼命往后退。
小泉早纪就站在门口,她微微喘着气,似乎奔跑而过了很长的一段路途。
头发微乱,脑袋和衣服上沾着不少雪花,濡湿了领口和裤脚,额角还不知在哪里磕碰到了,血顺着往下流。
她抿着唇,眼中映出了北切原现在的模样。
“阿原。”没有任何迟疑,小泉早纪锁定了不敢接触光的那团黑漆漆。
北切原被叫到名字,鸵鸟一般在角落里埋着脑袋,没有回应她。
“我知道你能听到。”小泉早纪努力平复下呼吸,她的脚步声距离北切原越来越近。
直到,在北切原的身前停下。
小泉早纪一擦满脸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温热液体,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她说:“外面下雪了,我们出去玩吧。”
266. 《你的银之庭院》
小泉早纪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北切原。
总是显得游刃有余、温和有礼的阿原,如今背对着自己,像是赌气的小孩,让人想起将脑袋埋在地缝里的鸵鸟。
“不出去玩吗?”她尽量用着很轻松的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那样的丢脸,“外边的雪厚,很柔软。”
她想要更靠近北切原,但只是稍微动了动,缩在角落里不肯面对她的大个子就抖了抖。
北切原的声音很低:“……不要靠近我。”
“……阿原?”
“不要看我。”她放缓了声调,隐约带着颤抖,“不要……”
“你听我说……”小泉早纪急急道,加快语速还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唔,总待在这里不行,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说着,她伸出手:“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漆黑的雾气不怎么动弹了,她身体表面的雾气触须也没有那么狂躁,有点小心翼翼地缩了回来。
两人僵持着,过了好一会儿,北切原的声音才闷闷传来:“……不要。”
“欸?”小泉早纪发出茫然的声音,“为什么……?难道阿原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我当然想要离开……但是!”
但是她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而不是让早纪看到……
……看到这副丑陋的样子。
北切原知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磋磨,自己表面看上去再怎么正常,内里早就不能被称为人类。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被早纪接受吗?早纪会不会害怕这副模样?会不会厌恶自己?会不会……
北切原不敢赌。
她先前能够相信小泉早纪,是因为她在小泉早纪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自己是“正常”而且偏向“完美”的,而不是这副古怪的模样。
这样阴暗又无用的怪胎,还是连累早纪被困住的罪魁祸首……早纪会喜欢吗?
如果。
只是说如果,小泉早纪会害怕而且疏远这样的自己,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