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干净到空旷的房间,打开窗户,莱尔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对着窗台的,是一座漂亮的教堂,洁白的大理石每一块之间严丝合缝,彩色花窗描绘着一个个天使,在天使的羽翼之后,唱诗班圣洁的歌声伴随着暖风,吹拂到莱尔的耳畔。教堂顶端的圣十字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能让幸福这种抽象的感触具体化的光芒。
唱诗班的圣曲进入尾声,在牧师的温和微笑下,年轻的修女在行礼之后,三两成群的离开了这里。其中,还包括着一个铁疙瘩,几个小修女跟随在她的身后。
“卡莲姐姐,你唱的真是太好听了,回来和我们一起做修女吧。”
卡莲摇了摇她的头盔,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不要,我要做圣骑士,修女什么的,太弱了,还不能抡锤子。”
“可是,卡莲姐姐,你最开始就是唱诗班的啊,你最开始也是一位修女。”
“我不做修女了,父亲大人给我传承了圣骑士之路,我一定好好继承他的意志!”
一个小修女看着卡莲的铁疙瘩。
“卡莲姐姐,我的姐姐告诉我,圣骑士要经过严苛的训练,胸部不会再发育的哦,会变成硬邦邦的肌肉的。”
卡莲咔的一声,转过了脑袋,看着那个小修女,“……你姐姐一定是骗人的!我不信!我回家去了,下次再也不帮你们凑数排练了!”
在隔教堂一百米的建筑群里,一个男人正在书房里看着书。他的五官硬朗,棱角分明,棕褐色秀发里夹杂着斑白,但这点程度的显老没有影响他的气质,就像一瓶沉淀许久的美酒一样,那股沉稳的大叔气质时常会吸引小女孩。他的名字是多朗科·彭拜,一位圣骑士,他有个女儿,名叫卡莲。
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多朗科的脸上露出几分颓唐,手指无意识地敲打书本。他背对着窗户,光明洒在她宽厚的背上。
“你应该走门的,门没锁。”阳光将阴影投射在多朗科的背上,将他的咬唇掩盖在阴影中。
轻盈的身影碰触到了地面,她走了进来,无言。
“从卡莲穿着那身修女服回来,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我的妹妹……艾利安·彭拜。”
艾利安环抱双臂,看着记忆中熟悉的背影。
“怎么知道是我的?”
多朗科转过了脑袋,瞪视着那个如梦似幻的朦胧影子。
“你不喜欢走门的习惯还是没变,而且,你对自己的重量始终没有个数。”
“我现在很轻。”
“没有轻到我发现不了。”多朗科看着艾利安踱步到自己的书架,在上面摸索着,“你来找我,是要来复仇吗。”
“你和我的死亡有关吗?”
“我允许你前往了都莱,直到你死后,才发觉了你的遭遇……”说着多朗科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其宰割的样子。
“所以,都莱后面发生的大火,领主的死亡,是你做的?”
“……每一个圣骑士都有自己的准则,我们奉行的正义之道因人而异,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但是我会执行我所认为的正义……”
“是,还是不是?”艾利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
“是我做的,我掐死了他,放火烧了他的房子。”
艾利安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指骨扶着多朗科的脸颊,打开银骑士盔甲的面具,用灵魂火焰直视兄长的双眼。
“谢谢你,哥哥。”
眼神阴沉的壮汉在这声呼唤中破了防,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哭什么,多朗科?”
“因为你不是要走了吗?失去复仇执念的亡魂,会消散的吧。”
艾利安心中的温暖消失了。“多朗科,以后别看圣骑士故事了,长点脑子吧,卡莲现在和你一样又倔又笨,我不会消失的。”艾利安审视着自己的兄长,以前就觉得哥哥和头水牛没区别,结果成家了还是如此。
“多朗科,那你杀人了,惩罚是什么?”
“被赶出了十字军,晋升之路断了,现在在老家当领主。”
“你还让卡莲转修了圣骑士。”
“当然,起码我女儿被欺负时她能自己揍回去。”
“你还把自己的圣骑士小说也给她看了,现在卡莲就是一个小笨蛋,简直就是另一个你。你知道我纠正她的错误花费了多少时间吗?这些本来都是你的工作。”
“这怎么了,姑姑教育侄女,天经地义。”
艾利安拍了下自己的手掌,“没错,这正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在和卡莲接触的时候,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并且为了亲近她编造了一些艾利安儿童时代的谎言。为了防止露馅,现在和你交流一下。”
“可以,你说吧。”
“在你八岁的时候,因为爬树偷鸟蛋,被父亲发现了,惩罚是,被自己的妹妹打屁股五十下。”
“艾利安!那明明是你干的!爬树也好!被打屁股也好!你听听你说的合不合理!我被我妹妹打屁股!卡莲能信真的就是鬼来了!”
艾利安注视着自己的兄长,面无表情。
“卡莲信了,她还要我讲更多你小时候的糗事。”
“……”
多朗科对答案的过程是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