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棱角分明的钢筋水泥,在夜间却朦胧起来,好似活过来了一般,扭曲蠕动的怪物血肉。
蒸汽和蓝焰停熄,雷菲尔德缓缓驶进车库。
司机开得分外小心,毕竟刮到碰到这辆座驾一丁点都是他所承担不起的。
荒坂赖宣下了车,在保镖们的谄媚和簇拥下,进到荒坂家族专供的个人电梯。
电梯下降速度很快,比荒坂赖宣纷纷扰扰的思绪还要快,好似是故意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叮咚,荒坂赖宣先生,您的楼层-100首席执行官会议区已抵达,请问需要其他服务吗?”
智能AI的仿真女音发出提醒。
声音听起来谦卑又尊崇,仿佛就连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工智能都能知晓眼前之人的尊贵殊荣的身份。
“不了。”荒坂赖宣冷冷地走出电梯。
会议区氛围风格偏暗,锋利的边边角角彰显着雷厉风行。
四面被贯通的鱼缸环绕此处,里面颜色各异的稀有鱼种自由畅游,估计搜遍整个夜之城都搜刮不出这么多物种。
足以容纳五十余人的椭圆长桌置僎放在正中间,而实际上有权利进入这个楼层的人不超过十个。
荒坂赖宣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下,左手放到桌上,食指和中指有些焦躁地敲动着。
滋滋——
大约过了两分钟,一个通体冒着蓝光的虚拟投影出现在会议桌的主位前。
那是一个隐藏在宽松和服底下的佝偻身形。
那张与荒坂赖宣有六分相似的脸型尽显苍老,顶上更是白发稀疏,即便是全球最优秀的护理系统都没办法遮掩住他脸上泛黑密布的老人斑。
这样一位一推即倒的小老头,却无人胆敢违逆。
并非虚言,传闻都说这个男人一句话就可以命令最冷血的杀手引颈自戮。
如此一说,你可能会觉得有些言过于实,但只要说出他的名字,你就会觉得这绝非虚言。
荒坂三郎——这就是老人的名字。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给我一个下马威?警告我?”
看到荒坂三郎通过投影现身,赖宣原本的好脾气瞬间暴躁起来。
他指的是找人假冒【钢铁之龙】的名号到处作恶的事情。
有能力做到这龌龊事的人很多,但有可能这样做的人只有荒坂三郎一个。
“赖宣,面对许久不见的父亲,你就是这种态度。”
荒坂三郎不以为然地背着双手,扫看过来的空洞眼神看得赖宣身体不自觉地发颤。
这是从他记事起就被植入心底的......恐惧。
荒坂三郎很擅长挑起人类的恐惧,让人不得不去相信,即便有一天他死了,被埋进棺材里,也依旧有人时时刻刻畏惧着他。
“不然我该如何?”
赖宣这回真的非常气愤,【钢铁之龙】是他心中难以愈合的创口。
荒坂三郎这样做,无异于将他结痂的旧伤重新撕裂,更何况这伤口本来就是荒坂三郎造成的!
“你让你的手下在夜之城装成【钢铁之龙】,到处弄些不是人的勾当,不就是想让我的过去名声扫地,不就是想给私自跑到夜之城来的我一个下马威吗!”赖宣大声吼道。
荒坂三郎没有急着反驳,他沉着地凝视着赖宣。
因早年战争而目盲的左眼散发着浑浊的诡异白光,盯得人心里直发毛。
高龄的身体难以支撑义体和手术的副作用,所以荒坂三郎的义眼总是拆一会儿,装一会儿。
“不,赖宣......仅仅是跑到夜之城来,我不至于难为你,但是你动了你不该动的东西。”
荒坂三郎的眼睛洞穿人心,一言道破赖宣内心遮掩的秘密。
“你偷走了我的东西。”三郎肯定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赖宣十指交叉,把头一转,没再去与三郎对视。
他当然不会像个好孩子一样乖乖认错。
从他决心要从荒坂三郎的实验室里偷出这件东西,再远走东京,躲到夜之城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但他也确实没有想到,荒坂三郎居然察觉得如此之快。
“作为我最得意的儿子,作为荒坂帝国的接班人,你该学会成长了。”
荒坂三郎敦敦教诲,可那张窥不清任何表情的老脸底下究竟在想些什么,没有人能够知道。
“成长?怎么成长?成长成你这样的变态吗?哈?”
赖宣依然不买账,他早就认清荒坂三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一个没有人性,自私自利的老不死!
“你太年轻,不知道荒坂家族在我出现之前,是怎样的一副衰败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