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小说。
纵然他一目十行,李子丰推荐给他的一本追妻火葬场足有两百多万字。支持他看下去的,是共鸣。只不过,他共鸣的是女主。
与此同时,姜半月在酣睡中。
她回到家后,对王娴娴说了李子丰是她小学同学的事,也说了半路杀出个余奥的事。王娴娴一颗心跟坐过山车似的,听到前半段,喜气洋洋地感慨世界真小,听到后半段,就差骂骂咧咧说世界真TM小了。
“宝贝,”王娴娴越来越替女儿捏把汗,“咱不干了……”
“妈,我们公司的招聘启事发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收到上百份简历。你知道有的简历多吓人吗?”
“简历怎么还吓人?”
“三个硕士,两个海归,还有几个工作经验十年以上的。”
“就你们那小公司?”
“就我们那小公司。”姜半月握住王娴娴的双肩,“所以,咱能不干吗?不能。咱要不干了,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可是余奥他……”
“我给他打工打了两年,一根汗毛都没少。”
“可是他两年不出现,一出现,天天围着你打转。”王娴娴掐指一算,余奥回来三天,和女儿见了三面。
的确,姜半月和余奥一天见一面,交手了三次。
“妈,除了你,没有人会永远围着我打转。”姜半月从三次交手中体会到余奥不是过去的余奥了,“只有你,永远把我当作小太阳。”
“可是……”
“快别可是了!我要睡了,明天我要面试硕士和海归,我何德何能?”
母女二人躺上床,关了灯。
中间只隔了一面布帘,谈何隔音?
良久,王娴娴辗转反侧,姜半月不得不再喂她一颗定心丸:“妈,我要是跟余奥好,早好了,同样地,余奥要是报复我,早报复了,不用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跟他就是这样了,好也好不上,差也差不到哪去,您踏踏实实的。”
王娴娴一声叹息。
不是不信女儿。
相反,她信,她越信,越觉得胸口被堵了住——被一种造化弄人的无力感堵了住。
等王娴娴发出鼾声后,姜半月辗转反侧。
她自己说的话,萦绕在她自己的耳边。
我要是跟余奥好,早好了……
有多早?
姜半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但有个契机,她至今记忆犹新。
十一年前。
姜半月初二,余奥高二。余奥给姜半月补习了一年,姜半月在班里的名次从第四十六名,上升到前二十名。但余奥退步了十万八千里。
有一次,余奥从书包里拿草稿纸,不小心把成绩单带了出来。
一页纸飘啊飘,落在余奥和姜半月中间的地上。
二人同时去捡,椅子之间的距离不够,撞了头,砰地一声,同时起身。
成绩单是扣着落地的,姜半月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但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余奥的紧张。情书?几乎是立刻,姜半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余奥连目光都锋利了的紧张不是区区一封情书能造就的。
二人再同时挪了椅子,同时去捡,打了个平手,起身后,薄薄一页纸被一人拽一边。
“放手。”姜半月先声夺人。
余奥没放手:“一张草稿纸而已。”
“对啊,我就是要草稿纸啊。”
“我换一张给你。”
姜半月手上偷偷用劲:“我就要这张。”
余奥寸步不让:“我换一张更好的给你。”
“草稿纸还分三六九等?”
“分。”
“分什么分?”姜半月组词,“分手?分家?还是分崩离析?”
组的没一个好词……
余奥被唬住了,手一松,成绩单归了姜半月所有。
总成绩在年级排名第一百零八。
姜半月先是疑问:“余奥,你们年级有多少人?一百零八万吗?”
“没有。”
姜半月后是不可思议:“你是万里挑一的好学生,除非你们年级有一百零八万人,不然……不然说不通!”
余奥抢回成绩单,塞回书包里:“失误。”
“是不是因为给我补习?”
“跟你没关系。”
“跟谁有关系?”
余奥打开了今天要讲的试卷:“这不是你该管的。”
“OK!Fine!Whatever!”姜半月诌了几句英文:“上课吧。”
接下来,姜半月一句题外话都不和余奥说。以前,她会和他分享一周的生活,和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吃了什么好吃的,歌单、八卦,和她的人生哲学。这一天,她连麦当劳套餐都和他分开买,分开吃。但凡他说一句题外话,她就摇一摇食指:“这不是你该管的。”
终于,余奥投降:“你问吧。”
姜半月当即:“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给我哥哥添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