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他才刚过去,事情怎么会那么快处理好,还是问出这句话。容许她小小的恣情吧,在她的丈夫,在她可以倚赖的男人跟前。 “我尽快回去,好好照顾自己,今天——” “今天太危险了,但我没事。默澶——”她顿了一顿,眼底有朦胧的味道,“我想你……” 电话那端是沉默,很久后,才传来萧默澶的声音: “我也是。” “那你忙吧,我一会就带惠妍回家。” “好。” 这一次,他的电话还是在她之前挂断。 手机被挂断的嘟嘟声,是让她难耐的。 只是,他是那么忙的一个男人,怎会注意到这些小女人的细节呢? 而她在挂了手机后,稍回身,看到惠妍坐在朱婷的床前,她的小手缓缓地放到床边,轻轻地给朱婷把手背插的盐水针顺着。 这样的时刻,她或许,该离开一会。 在医院走廊随意地走着,却发现走到了一间病房门口,也是走到这间病房门口,她生生地收住步子。 是明蓝母亲的病房。 潜意识,还是其他什么,让她走到了这。 只是,当她停在原地,顿了一顿,终于下定决心,走到病房门口时,却看到开着门的病房内,仅有一名护工在做着清理工作。 而床上并无一人。 本该吁出一口气,可,在看到空无一人的病房时,有的,只是失落。 于是,朝着阳光明媚处走去,那是住院区的小花园,可以看到,在今天这个阴天的下午,有不少病人,由家属推着在小道上散步。 眼前,是生气盎然的景象,不远处,有一个不算小的人工湖,她信步往那走去,但,却在甬道上,不期而然碰到一人。 即便,初次见到那一人,是闭着眼睛睡在床上,此刻,那一人是睁着眼睛,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是明蓝的母亲,或许,也是—— 她站在那,明蓝的母亲看到她时,神情是惊愕的。 护士本要推着明蓝的母亲往住院大楼走去,可,在相遇的刹那,明蓝的母亲却是示意护士停下了推动轮椅。 没有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情况相遇。 但,这样,或许更好。 她站在那,一句话都说不出,默然地看着明蓝的母亲。 或许,也是自己的母亲。 不可否认,这样看过去,她的五官和眼前的女子是相似的。 抿了抿在医院的空调房待久了有些干燥的唇,她的步子移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女子,张了一下口,然而,就在她朝前移了一步时,对方却是气息急促的喘了起来。 “明太太,你怎么了?”护士意识到不对,立刻推着她往病房走去,一边走去,边是拨打监护室的电话。 而夕雪立在原地,在护士推着轮椅和她擦肩而过时,她下意识地也返身跟了上去。 诊断的结果并不乐观,是腹水加重,并且癌细胞正在逐渐加大扩散。 站在病房门口,主治医生还记得她,所以她很容易知道了这些情况,并且,一并知道了,明蓝目前不在沪城。 医生话语背后的意思,她听得很明白,病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接受化疗,恐怕都已经晚了。 随着腹水没有办法控制,加重肾到的负担,顶住胃,然后吃不进东西,接着压迫心脏,最后呼吸困难,心力衰竭,体能耗尽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对于这些,无论家属或者医生,能做的都有限。 在这一刻,医生也隐晦地说,或许,病人的日子不会很长久,希望家属能陪在身边。 家属,那是指明蓝吧。 医院已经打了明蓝的电话,她不知道明蓝什么时候会回来,只知道,她站在病房门口,虽然,关着房门,但,好像却能看到床上痛苦的身影,于是,再做不到立刻离开。 可,她能做什么?能做的,只是暂时垫付了急救费用。 而明蓝的母亲是看到她后,才情绪大变的。 或许,她真的不该出现在明蓝母亲面前吧。 此刻,在病房内,好不容易暂时抽了腹水,明蓝的母亲躺在床上,目光无神地凝向关闭的门口,哪怕,隔着门,却好像,能看到门外站着的女子。 那张脸,是让她震惊,乃至诱发病因的缘由。 难道,那名女子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个念头浮起时,纵然,有些不可思议,但,那样一张容貌,或许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她的女儿明蓝也曾说过,会帮她完成这个心愿,那么是不是能说,明蓝早就认识那名女子呢? 如果,开始只是怀疑,在主治医生进来后,只确定了她这个想法: “明夫人,你女儿的朋友真的不错,对你都很照顾。” “她……是蓝蓝的朋友?”声音嘶哑地问出这句话,语音是频促的。 “是啊,她是明小姐的朋友。”当然,对于夕雪代付了一日三餐的费用,以及垫付了急救费,主治医生没有提起。 而对明蓝的母亲来说,这一句就够了。 既然认识,为什么,到现在,明蓝都没有告诉她呢? 哪怕提起,也是隐晦地提了那一句。 明蓝母亲的眉头皱起,从这一日开始,她的胃口逐渐下降,生命的体征在逐渐走向衰竭…… 明蓝是在陪萧默澶到工地上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这个电话让她很是不安,可,再不安,她却仅能在挂断电话后,继续陪萧默澶处理着事故后的一些事宜,争取尽量好的安抚遇难工人的家属,也开始对初步调查的结果,进行处理。 初步调查结果,无非是因为赶进度,导致脚手架没有搭好所造成。 对此,萧默澶眉心深锁,在前几年萧氏实业的养精蓄锐后,这几年明显是开始扩张,对于这些扩张,他做了充分的预算,这笔预算是明显高于业内的水平,这也使得底下的工程承包队,为了获得承包的资格,在价格、工期上都互相盲目竞争,终于导致了这一次悲剧的发生。 说到底,确实是他的责任导致的。 而近年来只专注于公司,只专注于事业的发展,他同样忽略了太多,一如,感情。 想起不久前挂断的电话,她的那些话语,却是暖暖萦绕在他的胸口,让他的唇边不自禁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脚步也下意识停了一停。 这一停,身后端着本子记录的女子,就这样撞了上来,重重地撞在他的后背,硬硬的本子尖,戳到了他背部的伤口那,是疼痛的。 “对不起,萧总。”明蓝惊慌地赔礼。 而萧默澶并没有说话,只径直朝前走去。 在她成为他秘书的这些日子中,他对她是沉默的,但凡有什么事,也是大卫安排她,大卫被调离后,则是ta。 包括,这次来扬城。 很美的城市,他们下榻的酒店,也拥有这座城市最美的景色,可,他和她的楼层却足足隔了三层。 这三层,不仅是普通单人房和总统套房的差别,也是心和心之间的距离。 抵达的当晚,有一个饭局应酬。 其实,处理工程的事故是不需要掺杂进应酬的,但,由于萧氏实业是一间地产发展及策略性投资公司,在规模扩张的同时,必不可少的,就是战略伙伴。 今晚应酬正是其中一位战略伙伴——亨德有限公司,同萧氏实业合作的模式,是成立威亚房地产公司,萧氏实业以竞得的入股,亨德有限公司以资金入股,共同兴建迪乐广场,由于广场地处扬城的中心区,广场中的商场、写字楼的租金收益及配套酒店和酒店式公寓的收益无疑是可观的。 而扬城市的迪乐广场只是一个开始,就此模式,会逐渐辐射到临近五个城市。 所以,哪怕,迪乐广场工程出了事,亨德的总裁邀请,萧默澶却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能拒绝的,只是无聊的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