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松一口气。
子盈说:‘我肚子真的饿。’
‘我带你去吃好的。’
他们在街角就坐在圆凳上,小贩盛出一碗咖喱牛肉粉丝,光是那香味,就叫人垂涎三尺。
‘上海怎会有咖喱?’
‘同香港一样,大都会各族裔汇聚,印度人叫红头阿三,俄国人叫罗宋瘪三。’
‘嗯,嗯。’子盈的嘴没有空。
然后,她回到旅馆,同母亲通过电话,?一声倒在床上,睡了整整八小时。
由向映红把她推醒,‘子盈,醒醒,带你去观光。’
子盈揉揉眼,疲慵地靠床上。
向映红看著她,‘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子辛劳工作。’
‘我想靠自己。’
向映红嗤一声笑,‘靠自己?’
子盈纳罕,‘我的确是靠自己。’
‘是吗,我还以为你靠家势,父母栽培你往外国受最好教育,然后,舅舅是赫赫有名的性尧先生,喂,你靠自己?’
她言之有理,子盈并不动气。
‘不过,比起一般香港女,你算用功上进的了。’
‘咦,港人一向用功勤力。’
‘瞎!’
‘你有不同的意见?’
‘港人这几年被过去胜利冲昏头脑,疏懒得很,会说英语,会穿名牌,会看日剧,自以为是高级华人,中国、东南亚都要朝伊拜,老实说,这些日子,大家也进步了,现在看,不怎么样。’
‘哗。’
‘港人已不能吃苦,不懂应付危机。’
‘不至于如此。’
‘子盈,我们不吵架,来,出去走走,我教你看大上海。’
子盈没好气。
‘还有,我先跟你说话,郭印南是我的人。’
‘什么?’
‘我第一眼就喜欢郭印南,你别图染指。’
子盈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母亲除去打牌,也喜欢读一本叫红楼梦的古书,里头有个角色,叫王熙凤,大概是照著向映红写的。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一年之内,我一定会成为郭太太。’
子盈别转面孔。
小郭刚好推门进来,子盈又笑。
子盈根本没有时间观光,不过,小郭带著她四处吃得嘴都刁了:面拖黄鱼、醉蟹、黄泥螺、炒青子、蛤蜊炖蛋……
忽然想起,‘阿娥的兄弟有一家馆子,叫吴越人家,我们找去看一看。’
他们带著礼物找了上去,没想到布置雅致得像美术指导精心设计的明初电影布景。
他们坐下说:‘是吴娥叫我们来。’
自然有人去通报,不消一会,一个胖汉子哈哈笑著跑出来,‘子盈,你怎么到今日才来?’
‘请坐请坐,贵人踏贱地。’
‘怎么还好叫你带礼物来,不敢当。’
‘子盈,这是贱内及小犬小女。’
‘子盈,你长得像女明星般好看。’
子盈嘻嘻笑,上海人真会说话。
向映红比他俩早到,亲自帮杜先生斟茶。
那杜先生是业主,有最后决策权,他看过计划,哈哈大笑。
‘一定是子盈的主意,性尧兄教导有方。’
顺水推舟,与王家多搭一层关系。
向映红露出极端艳羡的神色来。
子盈本人有一丝惆怅:是吗,不是她的设想优良吗?又只是因为舅舅?
算了,只要目的达到,管它呢。
杜先生只能逗留一小时,他签了字,以茶代酒,‘预祝计划成功。’
没有人把烧焦田螺车及棺木的事告诉他。
岑宝山陪著他的大业主一阵风似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