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答:
“是窗户啊。”
“能打开吗?”
07顺着窗框摸了一遍,并没有摸到类似卡扣的东西。
“全封的,不能。”
07点点头:
“谢谢。”
08有些疑惑:
“怎么了吗?”
“没怎么。”
07心里有了猜测,但他觉得没必要告诉08。
他坐到了靠窗的床上,再没说话。
未知的生活开始了,这个地方对孩子们的管理很松,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像一间小规模的学校。
他们每周双休,周一到周五有固定的课程,除却基础的语言、数学、历史、体育之外,还有一些陶冶情操的插花以及文学电影鉴赏课。
这里的伙食也很好,一周三餐几乎不重样,且营养均衡,显然是有专门的营养师为他们搭配。
总的来说,这里的生活非常不错,只是有一点,孩子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
他们从来没有去过外面。
他们的所有活动都是在室内,连体育课都在专门的室内运动场。07闻到的也永远是温湿度控制器传出的那稍微带着点香味的空气,至于真正的阳光草木泥土味,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这代表,这里完全没有通往外界的门或窗,至于他们房间里那块玻璃,07发现自己无论何时摸上去它都是微微发热的,他猜那应该是一块屏幕,并不是真正的窗。
但除了他以外,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也是,毕竟他们都只是些十岁左右的孩童,每天被学习和玩耍占满,哪里有功夫去关心这些细节。
07发现很多异样,却并没有声张,他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补充营养,做好自己的事。
他倾向于,他和其他的孩子在完成一场选拔。而现在安稳的生活则是选拔的准备期,不到危机来临的那一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只能做好准备,保护好自己。
07的“保护”,除了警惕和一些小准备之外,还包括一件事——
不与人交往过深。
十岁左右正是好动的年纪,小男孩们都喜欢凑在一起玩,尤其是室友之间关系更铁,做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07和08成了异类。
07不太喜欢说话,他眼睛又看不见,08没办法和他在同一个频道。而其他男孩早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好朋友,08也参与不进去。
他一开始还会耐着性子和07说话,但07每次都冷冷淡淡地回应他,而08看见什么好玩的有趣的又不能和07分享,这让08不太高兴。
他开始懊恼,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那么多健全的小朋友,他却偏偏跟这个瞎子分到了一起。
生活中这种一点一滴的不满累计起来,时间一长,会堆积至十分可怕的地步。
尤其小孩子的爱恨都十分纯粹,他们善良时像天使,使起坏心眼来又恶得令人心寒。
事情是在07住进这里一个月后的某天爆发的。
那天,他们语言课换了一个新老师。07原本坐在最后排,老师也不太清楚他的情况,上课时,他恰好点到了07站起来读课文。
07哪里看得见课文,他只说:
“抱歉老师,我读不了。”
那老师大概眼神不太好,他一时没看出来07的异样,只问:
“为什么啊?”
07没有立刻回答。
而很快,他身边的08没忍住抢道:
“因为他是个瞎子!”
这话一出,小课堂内顿时哄笑一片。
而作为笑闹中心的07,并没有多少反应,他只是微微地叹了口气。
大概是这件事起了头,或者又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孩子们之间,07的眼盲变成了一块笑料。
与小团体相伴的,总是偏见与霸凌,这在哪个地方都一样。他们总喜欢找一个“公敌”,来彰显自己的地位,而07这个看起来最弱势的孩子显然正是最佳人选。
他们开始嘲笑07的眼盲,一开始还只是嘴上说说,但后来,他们的行为愈发放肆,渐渐将07孤立出了人群。
不用和人交往,这正合07的意。而08也因为站在07的对立面,成功加入了别人的小团体,有了合得来的朋友。
看上去,大家都很满意,一切皆大欢喜。
07也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那天,他从餐厅带走了一把餐刀。
……
白塔,负一层。
岑介和方远站在屏幕前,看着07用餐巾擦干净那把餐刀,收在了怀里。
“这孩子确实不错,可惜是个瞎子。”
岑介皱起眉。
“眼睛的问题有一百种方法能解决,但性子可是万里挑一。”
方远声音微沉:
“你知道,我看着他想起了谁吗?”
岑介愣了一下:
“谁?”
“三号样本。”
“林纤纤?”
岑介点点头:
“霸凌、孤立、怨怼,确实很像”
“但这孩子还比三号样本强得多。”
方远轻笑一声,语气有些古怪:
“即便三号样本是反社会人格,那也是她在长久的孤立与霸凌、外加幽闭恐惧症的影响之下才爆发,异能暴走伤了人命,才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但07可不是。”
他顿了顿:
“来这里之前,他是要被送进白塔监狱的,他杀了人,那是一场稚嫩的谋杀,但他成功了。所以你看出来了吗?他是天生坏种,天生的杀人机器。他虽然眼盲,但我一点都不怀疑他从进来的那一天就意识到的环境的异样。比如,他有机会和别人交朋友,但他似乎完全不屑那样做。”
岑介若有所思:
“可能是他性子冷淡?”
“不。”
方远眼里闪着些微狂热的光,连带着语速也快了些:
“不打交道,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把这些孩子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是猎人,猎人有必要和猎物交好吗?”
在方远说出这话时,屏幕的画面恰好拉到了07的脸。
这孩子有着那样漂亮的模样,身上的气质却像是凝了层霜。
方远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在和他对视:
“他从一开始,就想要杀掉这里所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