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第三把椅子、第三只杯子、第三副餐具这类第三者的暗示里,才让自己的叙述
做出披露的姿态,一个吝啬鬼的姿态。
即便如此,阅读者仍然很难觉察这位深不可测的嫉妒者,或者说是百叶窗造就
出来的窥视者。就像他的妻子a 和那位有可能勾引a 的邻居一样很难觉察到他的存
在。窥视者的内心是如此难以把握,他似乎处于切身利益和旁观者的交界之处,同
时他又没有泄露一丝的倾向。
罗伯-格里耶让自己的叙述变成了纯粹的物质般的记录,他让眼睛的注视淹没
了嫉妒的情感,整个叙述无声无息,被精确的距离和时间中生长的光线笼罩了。显
然,a 和那位邻居身体的移动和简短的对话是叙述里最为活跃的部分,然而他们之
间的暖昧始终含糊不清,他们的言行总是适可而止。事实上,罗伯-格里耶什么都
没有写,他仅仅是获得了叙述而已,他和海明威一样了解叙述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
独裁的过程,当a 和她的邻居进入这个暖昧的叙述时,已经没有清白可言了,叙述
强行规定了他们之间的暖昧关系。
在这里,罗伯-格里耶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内心,一个几乎被省略的
人物的内心,他微弱的存在不是依靠自己的表达,而是得益于没有他出现的叙述的
存在,他成为了《嫉妒》叙述时唯一的理由,成为了词语的来源,成为了罗伯-格
里耶写作时寻找方向的坐标。于是,那位不幸的丈夫只能自己去折磨自己了,而且
谁也无法了解他自我折磨的方式。与此同时,罗伯-格里耶也让阅读者开始了自我
折磨,让他们到自己的经历中去寻找回忆,寻找嫉妒和百叶窗,寻找另一个a 和另
一个邻居。
回忆、猜测和想象使众多的阅读者百感交集,他们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去经历往
事的痛苦、焦虑和愤怒,同时还有着恶作剧般的期待和不知所措的好奇心。他们重
新经历的心理过程汇集到了一起,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然后又汇人大海一样,
汇集到了罗伯-格里耶的《嫉妒》之中,一切的描叙都显示了罗伯-格里耶对眼睛
的忠诚,他让叙述关闭了内心和情感之门,仅仅是看到而已,此外什么都没有,仿
佛是一架摄影机在工作,而且还没有“咝咝”的机器声。正因为如此,罗伯-格里
耶的《嫉妒》才有可能成为嫉妒之海。
欧内斯特·海明威和罗伯-格里耶的写作其实回答了一个由来已久的难题——
什么是心理描写?这个存在于教科书、文学辞典以及各类写作和评论中的专业术语,
其实是一个错误的路标,只会将叙述者引向没有尽头的和不知所措的远方。让叙述
者远离内心,而不是接近。威廉·福克纳在其短篇小说《沃许》里,以同样的方式
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个故事和福克纳的其他故事一样粗犷有力,充满了汗水与尘土
的气息。两个白人——塞德潘和沃许,前者因为富裕成为了主人,而贫穷的沃许,
他虽然在黑人那里时常会得到来自肤色的优越感,可他仍然是一个奴隶,一个塞德
潘家中的白奴。当这个和他一样年过六十的老爷使他只有十五岁的外孙女怀孕以后,
沃许没有感到愤怒,甚至连不安都没有。于是故事开始了,沃许的外孙女弥丽躺在
草垫上,身边是她刚刚出生的女儿,也就是塞德潘的女儿。塞德潘这一天起床很早,
不是为了弥丽的生产,而是他家中名叫格利赛达的母马产下了马驹。塞德潘站在弥
丽的草垫旁,看着弥丽和她身边的孩子,他说:“真可惜,你不是匹母马。不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