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懿殿内此刻气氛凝重,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就聚集在苏天心的身上。
她站在原地,虽仍旧被宫女们阻拦着,却孑然一身傲气。
仿佛天塌下来,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惧意。
一直躲在门口看着的雨瑶此刻急得不得了,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要不是太后出了事,她是不会生气的。
可在宫中生气,总会吃不了兜着走。
“可恶,雨耘怎么还没把救兵搬来?”
早在太后发病的那一刻,两个小丫鬟就一人留下静观其变,一人去搬救兵。
但留下的那一个,看着殿内,是惊心动魄。
“皇上驾到——”
随着宫外太监的一声尖细的长音,慈懿殿内的几人,纷纷一怔。
皇后眸色一沉,愤恨的瞪了眼苏天心,咬紧了唇。
淑妃眼珠子一转,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闷声不语。
唯有苏天心和合叶二人互看一眼,眼睛里都没有别的情绪。
皇上大步走进慈懿殿,身后跟着孟沥和秦玉,雨耘则跟在最后面。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众人纷纷跪地行礼,皇上左右一看,随后扶起身怀六甲的淑妃,然后落座。
此举落在皇后眼中,甚是刺眼。
她握紧拳头,并未说话。
“都起吧!然后给朕说说,这是出什么事了?朕怎么听说,有人要谋害真的母妃,当今太后!”
皇上此人,虽然长得是严肃了一些,但私下里其实对苏天心等的小辈却是非常和善的。
今日是淑妃携带小辈们出发去往金佛寺的日子,可时辰到了,却不见淑妃的人。
故而皇上才会往慈懿殿走来,但在半路上就看到了苏天心的婢女,雨耘。
从她嘴里得知了慈懿殿发生的一切。
“回皇上,事情是这样的,当时太后——”
“皇上。”苏天心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皇后的话,她对皇上行了一礼,道,“臣女苏天心是此事的嫌疑者。”
皇上闻言,沉下了脸。
“苏天心,太后对你疼爱有加,你究竟对太后做了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面对龙怒,苏天心并不惊慌,她保持着福身的姿势道。
“臣女是想告知皇上,但臣女此刻身带嫌疑,说出来的话,并不足以成为事实的真相。而皇后和淑妃娘娘当时都未太后的遭遇而乱了心,故而也是可能忽略真相的。”
苏天心这举动摆明了是不想皇后或者淑妃插话。
淑妃倒还好,但以皇后的脾性,定然是会记恨上她的。
孟沥在旁看着,有些为她担心,却又看到她眼中的信心十足,想知道她遇到陷阱,到底会如何脱身。
遂安静的站在一侧,并未吱声。
“以你之言,既然你们一个个都忽略了真相,那事情的经过,到底由谁来告诉朕?”
皇上眯起眼,淡然之中,不乏天子之威。
“有。”苏天心抬手指向慈懿殿内一人,“合叶公主。”
“她?”
众人纷纷望向一声不吭的合叶,而合叶本人则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情绪无丝毫波动。
“合叶公主自入殿以来便一直注意着周围,她是唯一一个以旁观者的眼睛去注意整件事的。而且合叶公主与皇上是同胞兄妹,太后之女,她之言,想必是最有说服力的。”
苏天心说到此处,对合叶福了福身,道,“公主,不知您可否将事情经过告知皇上,也可让皇上心中有数,之后是该惩处还是其他,天心都毫无怨言。”
合叶自她提起自己开始,就一直瞧着她。
再听到这话之后,脸上更是浮现了一抹微笑。
微笑的从椅子上再次站起了身,然后她抚了抚鬓角的发丝,面向皇上。
“皇上,皇妹的确看到了所有该看的与不该看的。”
此言一出,皇后和淑妃眼中皆是一沉,尤其是皇后,她带合叶来此,不过是想叫淑妃知道,合叶公主是她这方的人。
可如今,随着合叶这么一句话,已是叫淑妃看了笑话。
皇后握紧双拳,愤恨的瞪了苏天心一眼。
这一幕落在淑妃眼中,她依偎在皇上身边,嘴角泛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得意。
“如实道来。”
皇上一声令下,合叶便将所有的经过都说出了口。
前后一切都如苏天心她们所知道的一样,并无任何不同。
皇上静静地听着,然后问,“没有其他了?”
合叶的眼睛紧盯着苏天心,对方也毫无畏惧的与她对视。
然后合叶先移开了视线,面对皇上,道,“有。”
仅是一字,苏天心却笑了。
“还有什么?”
“当时,众人都应该看到,从苏天心身上搜出锦袋的婢女是如何把锦袋递给皇后身边的女官的。”
在场的人的确都看到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奴婢看到的。”
雨瑶在这沉默中出声,那一幕是她亲眼看到的,因为那个锦袋并非是她家小姐的所有物。
“一个贱婢,这里何来你说话的份!”
皇后一眼扫去,厉声呵斥,却被淑妃娇声打断。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这婢女是天心的贴身婢女,随她一同进宫,或许她看到了我们所忽视的地方。”她说着又伸手搭在皇上胸前,娇滴滴的说,“皇上,不如听听她所言?”
皇上一抹那柔滑的小手,心情就变得舒畅,点点头,他道,“你且说说。”
“奴婢雨瑶,参见皇上,皇后,淑妃,公主。”
雨瑶礼数周全的上前先行行礼,然后待皇上让她起身之后,才将自己看到的如实说了出来。
“奴婢当时看到那名宫女从我家小姐身上搜出锦袋,然后看也未看里面放着的是什么,就说找到了,可当时她将锦袋递给皇后身边的姑姑时,那个袋子并未被打开,试问,没有被打开的袋子,你怎会知道里面放着的是什么?”
雨瑶并未骗人。
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锦袋上,也的确看到锦袋被搜出来之后,就直接给了皇后身边的女官。
是女官亲手解开了外层的袋子。
“皇上,袋子的确是奴婢打开的。”
皇后身边的女官跪在了地上,她将那个装有花生的锦袋高举在头上,才说。
“也是奴婢看到了里面的花生粉,但当时袋子是从苏小姐的身上搜出的,故而认为是她携带。但仔细一想,当时袋口的带子系的很紧,似是生怕里面的粉末洒出来,所以但从外面看,是的确不知里面是何物的。”
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她只是打开了袋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而已。
其余的,与她都没有关系,也与皇后毫无关系。
如此一来,所有的视线都落在那个搜出袋子的宫女身上。
“奴婢、奴婢——”
她支支吾吾的从人群中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婢当时是闻到了花生粉的味道,因为太后对花生过敏,所以慈懿殿里的每一个下人都对花生的味道很敏感,只要是放过花生的袋子,不看里面之物,闻一闻,就能知晓是否有花生。”
花生的味道很淡,并不如其他吃食一闻便知,尤其是防止了很久的花生,早就失去了最初的香味。
所以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一闻就闻到花生味,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孟沥当即就说,“那不如来个测验。你若通过,便相信你所言。”
他说着又面向皇上,“请父皇恩准。”
皇上知他对苏天心的爱护,所以点头同意了。
“来人,去帮九殿下准备东西。”
孟沥对苏天心使了个放心的眼色,然后走出殿外,去准备东西。
苏天心看着孟沥,她知道他是想帮助她,故而没有出声。
没过多久后,孟沥就拿着五个一模一样的锦袋,放在一个托盘上,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走到婢女面前,说,“这里有五个一样的锦袋,其中只有一个放着的是花生粉,另外几个是瓜子粉。你且闻闻,哪个是花生粉。”
“是。”
宫女从他手中接过相似又一样重的锦袋。
从外面看,的确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将袋子放在鼻子前逐一闻了闻,然后将不是的放在另外一边的托盘上。
行动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如此举动,苏天心就晓得孟沥的这个忙,是帮不上了。
果不其然,待宫女闻到第三个的时候,她就果断的把那个锦袋递到了孟沥的面前。
“殿下,这个就是花生粉。”
孟沥接过锦袋,然后打开,面色微变。
“皇儿,里面的是什么?”
面对皇上的询问,他只能把袋子交给皇上。
皇上接过一看,也是变了脸。
“真的是花生粉。”淑妃盈盈一笑,道,“所以这宫女所言并没有错。”
这样一来,合叶提出的疑点便不再是疑点,苏天心仍旧是嫌疑人。
此事连合叶都是一怔,因为她也的确没有料到这个宫女是真的有点本事的。
“苏天心,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后见一切已成定局,就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她面向皇上,请示道。
“皇上,此事证据确凿,你看如何处决?”
“皇后,此事——”
“九殿下,本宫知你关心苏天心,但她的确很有嫌疑,除非找出能洗清她嫌疑的证据来,否则这事,她就是凶手。”
皇后厉声打断孟沥的话,丝毫不给他任何的颜面。
孟沥面色微变,他抬眼望向苏天心,可对方根本没有看他这边。
她低着头,盯着那宫女,目光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连一边的雨瑶和雨耘都急得不得了,若孟沥都无法救她家小姐,还有谁?
“咦?今个儿慈懿殿怎的如此热闹,都在这里?”
就在皇上开口说话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几人一起抬头望去,便看到孟忘枢右手托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一脸微笑的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