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孟忘枢完全忽视她眼中的不悦,弯腰凑上头,在她耳边低语,“合叶已经出城,你确定不随我走。”
“什么,合叶——”
她话没说完,就被孟忘枢捂住了嘴巴。
秦玉自她身后出来,就听到合叶二字。
“秦玉。”孟忘枢捂着苏天心的嘴巴,看到她出来,便将苏天心手中的书本丢给了她,“和林教谕说一声,我带她离开有事。”
“是。”
秦玉一手就稳当的接住了抛来的书本,然后看着两人步履匆匆的离开。
她微微蹙眉,恰好看到一名师兄经过,便匆匆上前,问,“师兄你好,可有看到孟师兄回来?”
“没有。”
“多谢了。”
秦玉笑着,然后望着前方消失的背影,抿起了嘴,然后转身往宿舍跑去。
而苏天心被孟忘枢拉着上了停在山门前的马车上。
“把这个换上。”
苏天心接过扔过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公主府的宫女所穿之物。
“快换上。”孟忘枢坐在车帘前,驾着马车下了山,还不忘督促道,“那东西在你身边的匣子里。”
苏天心惊疑,放下衣服,将座位底下的匣子拿了起来,打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角蟠龙盒。”她摸着东西的一角,心中骇然,“你是从哪里拿的?”
自那次孟忘枢代替她去半日楼给合叶看了此物后,她已经把东西从树下挖起来,又放回了自己的床下机关处。
可他是如何知道东西藏在哪儿的?
那么她的凤凰翎呢?
“师父,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你有个习惯,就爱在床上做机关藏东西,我为何不知?”
仅一句话,就让她猛然一震,比看到八角蟠龙盒在这里,更为惊讶。
因为上一世,她是在凤凰翎出世后,才告诉他,她有个习惯,就是在床上做机关藏东西。
之前孟忘枢是都不知道的。
可他现在却知道。
一如,他那晚在浴池中对她说的,不要情绪过激。
她低下头,手捂上胸前的衣服。
又想起公子景那段时日逼她吃药,让她泡药浴。
那都是在她与凤凰翎结缔契约后不久才开始的。
“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可是、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她重生,难道师父也一起重生了吗?
她心中怀疑猜测,却迟迟不敢问出口。
“怎么没动静?快换上衣服,合叶在等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孟忘枢催促,苏天心这才稍微放下心中的那层疑惑,想起了正事。
“她怎会离开的这么急?今日太后才出殡,她纵使不等过了头七再离开,也应该等到明日吧?为何走的这么急?”
“你不是说,怀疑皇后是为了得到太后手中的某物,才对太后下手的吗?现在告诉你,就是为了那东西。合叶若此时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以此而引发的许是两国之间的隔阂。”
“有这么严重?皇后才逃一劫,她应该不会这么胆大的要对合叶下手。此等做法,太不符合她的性子了。而且她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势。”
“你也说不符合,但她就是这么做了,还赔上了整个慈懿殿人的性命。”
苏天心心中一颤,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手握着匣子的包布,蹲坐到车帘前,压低声音问。
“师父,你在宫中发现了什么?”
“太后死的那晚,皇上去过慈懿殿陪太后用晚膳,然后大吵了一架,皇上就走了。随后太后被扶回房间休息,然后饮了一杯水,死了。那杯水,的确并非是行仪端来的,而是皇后。”
“你该不会说是皇上杀了太后吧?”苏天心笑道,“皇上可是她的亲儿子,怎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太后还是合叶的亲娘,她对合叶做过什么,你又不是不知。”
苏天心一震,手握住车帘,探出头去,“真的……是他?”
孟忘枢没有回答,但苏天心相信,他能做出此等判断,就说明,他有八九成的把握。
“为何?”
她轻声问,因为皇上向来和善,不主张战争,爱护百姓,这样的人,怎会做出弑母的行为?
“为了太后交给合叶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传言,开国皇帝年轻时,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曾经秘密组建了一支强悍的精密部队,传言此部队的人,上可入天,下可入地,摸金探穴,阴兵借道,无所不能,但开国皇帝在死之前,将能号令这支部队的帝令藏在了某个地方。却被太后意外夺得。当年太后就是凭借此物得到了如今之位。那支部队只认帝令,所以谁拥有了那块帝令,谁就能号令他们做事。”
苏天心缩回车帘后,一边解开腰带换衣服,一边听着他说。
这事,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但毕竟这么多代下来了,那支部队从未出现在人前。
所以苏天心一直都觉得是假的。
“皇上虽风流,后宫佳丽之多,但最爱的还是昭德皇后。为了让昭德皇后复活,他用尽了一切办法。”
“可是他不是相信凤凰翎的吗?先前宫宴,不是已经让他把目标怀疑在太尉身上了?”
“那你可看见太尉被如何了?”
他这么反问,苏天心摇了摇头,“并无。”
“这不就是了?”
孟忘枢轻笑。
“所以此事是太尉煽动了皇上?因损失了淑妃这颗棋子,所以皇上让皇后下了手?”
她如此猜测,孟忘枢却没有及时回答。
“若真的如此,那么也更好地解释,为何皇上会突然不对凤凰翎感兴趣,反而要找一支神秘部队了。”
孟忘枢驾着马车的手,微微一滞,然后才挥鞭打在马屁上,加速了前进。
苏天心并没有怀疑什么,仍旧在思考着这事。
“那如此一来,皇上怎会轻易放走合叶公主?”
“合叶要走,他明面上也不好阻拦,毕竟随行的还有羿宣国主。”孟忘枢说,“所以明着是放走了,暗地里肯定会有动作。因此我来寻你,你把东西交给合叶,告诉她,不要走水路,走陆地,且不管经过哪里,都把阵势做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合叶公主与瑶国国主途经此地。”
“这个办法好,如此一来,不管是背地里还是明面上,都不会有人敢下手。一旦下手,动的可不仅仅是合叶公主一人了。若羿宣国主在轩辕国遇袭,那么两国之邦,必然会瓦解。我想皇上应该还不会蠢到为了一个死人,拿一个国家与其作对。”
“他不会,但太尉会。”孟忘枢把马车赶到一个分叉路口,然后停了下来,“他与羿宣合作,最后京都城防图与淑妃二者皆失,此事,他们虽没正式摊牌,但都心中有数。以太尉的性子,背地里反羿宣一把,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此次是最好的机会。”
“可恶的老头子,他怎么那么阴险?难道轩辕不是他的国家吗?他就这般心狠?”
“这叫身在曹营心在汉。”孟忘枢回头掀开帘子。“衣服可换好了?”
“好了。”
“马我给你准备好了,把东西带着,沿着这条路,大概一个时辰就能追上去。”
苏天心跳下马车,看到树上的确系着马。
她解开马绳,翻身上去,然后回头问孟忘枢,“你去哪?”
“我要进宫,即便阻止不了太尉背地里行动,也要阻止皇上。”孟忘枢对她微微一笑,“快去,要平安回来。”
他不等她的回答,一掌拍在马屁上,马儿狂奔出去。
“师父。”
苏天心回头叫着他,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含笑挥手。
可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但眼下情况紧急,她没办法顾及心中的想法,只能快马加鞭赶上去。
合叶此行回国,队伍不算浩大,走的倒是不慢,很显然是真的感受到了危机,所以必须即可离开。
所以连问她要八角蟠龙盒的时间都没有了。
“驾,驾——”
苏天心背着匣子,快马加鞭的往前追,终于在一个半时辰后,追到了大批部队。
“王,王后,前面有一人自称是公主府的婢女,说公主掉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她已送来,需要立刻面见王后。”
一士兵候在马车外,羿宣闭上的眼睛,微微张开,嘴角也同时泛起了一丝微笑。
“她倒是诚信。”他搂着合叶,对外头的士兵说,“让她过来。”
“是。”
士兵立刻回到前方,让苏天心过去。
苏天心背着匣子,快步跑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就钻了进去。
外头的人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都推开五丈外,没有命令不得靠近。”
羿宣看着苏天心上来,难得微笑的对旁人下了令。
“看国主的样子,似乎丝毫不觉得危机靠近?”
苏天心大大咧咧的站在他们面前,也不曾行礼,抄着手,气势不减。
“寡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区区一个轩辕国皇帝?”
“国主是不怕。正如人不怕疯狗一般。但被疯狗咬上一口,还是很疼的。”
羿宣听着这话,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哈的大笑出声。
“有意思的小姑娘,你这般形容你们皇帝,就不怕他杀了你?”
“不怕。”她傲娇的抬了抬下巴,“反正他也听不到。而且国主想必也是不会告知他,今日咱们的所有对话的。”
羿宣眉头轻佻,“小丫头,想说什么?”
“我想说,在没有走出轩辕国界之前,尽量避免走水路,在陆地上声势浩大一些,最好让轩辕国人都知道瑶国人嚣张的目中无人。”
羿宣睫毛微沉,漆黑深邃的眼珠子轻微一转,面上的笑意不曾散去。
“东西呢?”
她利索的解开背后包着匣子的包布,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包布里的匣子。
匣子里面,是八角蟠龙盒。
盒子为塔状,分为七层,每一层各有八角。
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从底部盘旋至上,头顶落塔尖,俯瞰大地,就连夜色的浓郁也无法掩盖傲世冲天的气场。
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合叶,在看到此物后,眼前一亮,从羿宣怀中直坐而起。
“你真的给我?”
她先前已经见过这个东西,但再见心中依旧是止不住的震撼。
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随着盒子与眼睛的碰撞,然后钻入她的心中。
“嗯。答应你的东西,我决不食言。不过——”
“不过什么?”
苏天心看了眼羿宣,笑道,“还请国主下马车一趟,我有几句话,要和公主单独说。”
羿宣不动,眯眼道,“小丫头打什么歪主意?”
“就是打歪主意,不给你知道。”
她含笑,还不怕死的挑眉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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