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楼将信将疑:“真的么?”
姜尘笑道:“要不我的修为是从哪里来的?”
白玉楼点了点头,她关心红姑娘的生死,转身飞纵而去。姜尘还不放心,叮咛道:“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月光仍然冷清,天涯茫茫,姜尘又能到哪里去?
是有教他修为的人,但这个人已经死在断崖舍身崖底了,又怎能来救他呢?但他不能连累白玉楼,绝不能。
姜尘脸上浮起一抹苦笑,他辨了辨方向,仍旧向那个大院走去。
大院中并没有人了,姜尘踏进了他居住的那个小房子,在床上躺了下来。他的心中忽然感到无比的宁帖。
这房子中似乎还回荡着红姑娘身上那甜甜的幽香,让姜尘心中袅袅升起了一丝茫然。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红姑娘。
一个救了自己,对跳崖的老妪都存着善意的人,却被自己害成这个样子,姜尘忽然觉得无法原谅自己。
他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要去找寻红姑娘,他要保护她,就算他现在武功全失了也一样!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红姑娘悄然站在门口,姜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姑娘也仿佛很惊讶:“你……你怎么在这里?”
姜尘喉头滚动,见到了红姑娘之后,他满腔的话语竟然再也说不出来了。他傻傻地看着红姑娘,傻傻地笑着。
红姑娘慢慢走近,月光透过罅隙照在她脸上,她眼中微红,似乎刚刚哭过,每一步挪动,光线都不住变幻,她的表情也明灭闪烁,飘摇不定。她挨着姜尘坐下,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姜尘只觉身子一片火热,红姑娘身上的绮罗微微拂在他的衣服上,他的全身都在轻微地抖动着,忍怎么约束都静不下来。他想说句什么,他想向红姑娘道歉,想拉着她跑到青面人找不到的地方,但他的舌头在口中僵硬地翻搅着,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红姑娘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当时在断崖上救了你,便是想着有一天,能看着你成为一位英雄人物。”她的眼睛中浮动着温情:“现在我终于看到了。”
姜尘心中一阵感动,红姑娘道:“只是姐姐不知道,在你的心中,姐姐是什么地位呢?”
姜尘心情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着头。红姑娘笑了,笑得又感动又温暖:“那么姐姐求你一件小事,你会不会答应呢?”
——“白狼将军已经重伤快死了,你能不能替姐姐去杀了他呢?姐姐本来可以自己去的,可是日前一战,姐姐受了好重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复原,还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不能去的理由,姜尘的眼睛却缓缓落下,盯在她腰间一物。那是柄被砍得斑驳陆离,白玉雕成的剑。红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勉强笑道:“白玉楼适才找到我,非要将这柄白玉剑送给我,我不要都不行,也不知道她想些什么。”
——她已经见过白玉楼!
——白玉楼已经告诉了她,青面人设下的这个必死之局。好在白玉楼信守了诺言,并没有说出这个秘密正来源于姜尘。
他怆然一笑,虽然没有看见她们见面的情形,却能想出,方才在月色下,两人如何生死话别。白玉楼将白玉剑给了她,让她好好活着,而红姑娘执着白玉楼的手,流了一襟的眼泪。
而后,红姑娘决定要为了白玉楼而活下去。
她以为,姜尘还蒙在鼓里。于是,这百般温存,花言巧语,不过要骗他代自己去死。
姜尘嘴中僵硬的舌头变得发苦,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变成了浓浊的苦水,怎么倒都倒不出来。他慢慢抬头,望着红姑娘。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因为这是个救了自己的人,是一个对跳崖的老妪都存着善意的人,他本想一辈子都跟着这个人,让生命中得些光辉。
红姑娘的眼中闪烁着幽怨,她身体中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动了起来,都在这幽暗的月光下放射出妖异的光芒,她伸手托出一枚丹药:“吃下这枚丹药,你的修为就会复原,而白狼将军已经病入膏肓,手下军心涣散,正是杀死他的最好时机,可你……你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姐姐么?”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充满了媚惑的冲动,她像是一朵花,在夜的雨露中尽情绽放。
一种极大的声音在姜尘的脑海中轰鸣,将他的思维挤压为孱弱的婴儿,须搀扶才走。
——这是个死局,就算白狼将军杀不了她,她也回不来的,因为天罗并不只有一个!
——一点小事,他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如果一个在你逃命的时候都想着救的人,却指着火山口殷殷地跟你说,跳下去吧,下面只有一点点火焰,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