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徐薇妍到正院的时候,时辰刚好,她的婆婆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等着她了。
两边一溜椅子上也坐满了各房的太太们,她们身后还站着自己的女儿或者媳妇。
一室欢声笑语,在徐薇妍踏入大厅的一刻,都变做了窃窃私语。
徐薇妍不怯不惧,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了主位前。
昨天她全程蒙着盖头,什么都没看见。今日是徐薇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婆婆,颜氏的宗妇,大太太葛氏。
葛氏不过三十八九的年纪,接连失去丈夫和儿子的打击,让她整个人都被浓重的忧郁笼罩着。但即便虚弱苍白,葛氏身上依旧带着掌家太太的威严,眼神锐利坚定。
大太太穿了一件赭石色的宝相花褙子,婆媳俩在着装上倒是不谋而合,均没有着红,就怕冲撞了归家的游魂。
大太太一见徐薇妍的装束,眼眶立马就红了,亲厚地冲她招了招手:“好孩子,难为你有心。谦哥儿在泉下有知,也该高兴我替他寻了一个知礼的好媳妇。”
大太太口中的谦哥儿应该就是徐薇妍那个死鬼相公颜允谦了。
徐薇妍选对衣服押中了宝,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做出一副脸红红的小媳妇儿模样,动作流畅优雅地跪下,叩首,奉茶,口中称道:“母亲。”
大太太看着娇艳的儿媳就想起早逝的儿子,双目含泪,接过了茶,抿了一口,拿出早就备好的荷包,犹嫌不够,又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翠绿翠绿的镯子,一并塞到了徐薇妍手中。
徐薇妍打眼一看,那镯子水汪汪的,盈润透手,一见就知道是积年的好物,忙推辞道:“母亲,这太贵重了,儿媳如何受得起?”
大太太故作不悦:“你这孩子,让你拿着就好好拿着。你是谦哥儿的媳妇,我的东西不留给你,难道还要拱手送给外人么?”
大太太明显是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徐薇妍不敢胡乱搭腔,点头应是,用眼角余光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
在场的众位夫人太太都面色如常,只有几个年轻媳妇变了脸色,徐薇妍留意多看了几眼,默默地把她们的模样记在心里。
认亲的过程很简单,无非就是婆母带着新媳妇,挨个介绍在场的亲戚给新媳妇认识。
“这是你二婶婶……这是你四弟妹……这是你六妹妹……”
一张张脸走马灯似的从徐薇妍眼前过,徐薇妍脸都要笑僵了。
比她辈分大的,就要给徐薇妍见面礼;比她辈分小的,徐薇妍就要给人家见面礼。
徐薇妍提前备下的荷包一个接一个地送了出去,等最后一位小堂妹给她行完礼,徐薇妍身上恰好只剩下两个荷包。
最后那个小堂妹不过垂髫的年纪,名字中带一个“蓉”字,家里人都叫她“蓉姐儿”。
小小的人儿拿了荷包,仰着头看着新嫂嫂,甜甜问道:“大嫂嫂,我听说你家里是卖布的。那以后我们要是缺衣服穿了,能不能去大嫂嫂家里裁衣服呢?”
小孩子的声音尖且细,众人都听得格外清楚。
四下一静。
越是孩童状似无心的话,便越是险恶。
徐薇妍若是计较了,便是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儿?不愧是小家子出身,没半分气度;
她若是不计较,那便是任人搓扁捏圆的软柿子,日后想要再直起腰板说话,可就难咯。
背后唆使这孩子这么问的人,用心真是险恶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