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养老院里热心助人,就是为了有遭一日要是秘密曝光,会有人理解他支持他,没想到却还是事与愿违。
蒙安志沮丧地看向门外的人群,一个个看过去,却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可能他也不敢面对,可能他躲起来了。
这一瞬间,蒙安志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他平时那么好面子,那么讲究排场的一个人,此时瘫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哭得像个孩子。
这时候,保安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冲任院长喊,
“院长,不好了,工地那边有人要跳楼。”
*
这养老院侧面就紧邻着三甲医院的建筑工地,平时都竖着铁艺围栏的围墙,栏杆不算高,要年轻人随便就能翻进去,可这边住的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年人,没事也不会去翻栏杆玩,所以安保平时都不大会注意到这边。
今天也是保安无意间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看到绿幕围着的脚手架上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那人正是院里的一个叫做李嘉清的老人。
李嘉清平时文质彬彬的,见谁都笑眯眯的,不像是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人。
保安一联想到今天养老院里出的同性恋的那一档子事,下意识地觉得这李嘉清肯定就是另一个当事人,这会儿看事情败露了,承受不住压力想要跳楼自杀。
随着保安的通报,众人又像是潮水一般,从这一头退出去,又齐齐涌到工地那边。
蒙安志跌跌撞撞地跟在人群中往工地跑,几万块的奢侈品围巾散落在地上,被后面撵上来的人从上面来来回回踩过,瞬间变成了一块脏污的破布。
他平时最在意发型,蒙老爷子的发质很好,虽然年过六十,还是一头浓密的黑发,平时都梳得整齐光洁,这会儿被凛冽的北风刮得潦草混乱。
蒙老爷子什么也不在乎了,不管不顾地朝着那片高大的绿色狂奔。
待跑近了,看清楚脚手架上悬着的人,他目眦尽裂,胸腔里炸出一声怒吼,
“李嘉清!”
养老院那边已经拨打了救援电话,但是这边地势偏远,救援人员来得没有那么快,而这边的安保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哪个动作刺激到李嘉清,他直接跳下来。
蒙安志什么也顾不上了,把外套脱下来往地上一扔,抬腿就要往栏杆那边翻。
一个保安忙拦腰抱住他,嘴里嚷着,
“蒙叔,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蒙安志手肘向后用力,硬生生地撞到保安的肋骨上,那保安吃痛,下意识地放开了手。
趁着这个空挡,蒙安志两步跨过铁艺栏杆,翻身进了工地。
大伙儿就这么看着蒙安志顺着脚手架往上爬,一层,两层,三层,离李嘉清越来越近。
现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个喷嚏上头的人刚好掉下来,回头再怪到自己头上。
而直播间里就热闹了,
【这也太抓马了,谁能想象得到养老院里还能上演这种生死虐恋情节?】
【该说不说,这是六十岁的身手吗?我二十岁都没这么利落。】
【要不人家六十岁还有对象,你二十岁你有对象吗?】
【扎心了,老铁!】
蒙安志在距离李嘉清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这上面的风很大,北风呼呼地刮得蒙安志几乎站不住,他双手紧紧攀着脚手架,才有一点安全感。
李嘉清顶着风朝蒙安志喊,“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恐高吗?”
蒙安志是恐高,刚才不知道怕,现在被李嘉清一提醒,这才知道害怕,他抱紧脚手架上的钢管,闭着眼睛朝李嘉清大喊,
“谁允许你跳楼的?你要是死了,剩下我我怎么活?”
李嘉清被他的话搞得莫名其妙,
“跳什么楼?谁说我要跳楼?”
蒙安志蓦地瞪大了眼,又赶紧闭好,“你不跳楼你爬这么高干嘛?”
李嘉清腼腆地笑笑,伸出手挠了挠头,
“这不上来看看我的收官之作嘛,我天一亮就趁着人少遛上来了,以前都没事,今天完蛋了,被抓包,待会儿下去院长肯定得找我问话。”
蒙安志问,“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李嘉清问。
李嘉清今天一大早就遛进工地来了,下面发生的事他还一点不知道。
说着话,李嘉清熟练地攀援着钢管,身体往蒙安志这边挪过来。
等挪到蒙安志身边,他伸手覆盖上蒙安志冰凉的手,埋怨道,“你爬上来干嘛?手套也不戴,手凉得像冰块。”
“你还说我。”
蒙安志委屈得呜呜地哭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以为你要跳楼,心想要死一起死,反正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李嘉清看他这个熊样儿就觉得好笑,一笑,扯得被北风挂皴的脸生疼,又赶紧止住了笑意,
“别在这儿哭了,冻得受不了,赶紧下去吧。”
因为他俩爬得有点太高了,风向又是逆着风的,下面的人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程十鸢抬着头网上看,她揉了揉发酸的颈椎,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他俩说什么呢?”
“我喜欢你。”
程十鸢顶北着风喊,“啥?”
路北尧气呼呼地甩了一下头,“没听到就算了。”
气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把程十鸢的头裹成一个粽子,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直播间里,
【哈哈哈哈哈,我怀疑北总在夹带私货,而且我有证据。】
【你说你,要表白你就大大方方的大声喊出来,你这说得,还好我刚没走神,要不都错过了。】
【其实在这段感情里北总就是有点患得患失的,他明明很强,但在她面前甘愿当弱的那一个。】
【哎哟喂,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磕CP,没看上面还有人等着跳楼呢?】
【关键是我觉得这俩老头根本没有要跳楼的意思,我觉得他俩在上面聊得挺开心的。】
蒙安志一个大怂包,上去的时候不知道害怕,这会儿要下来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李嘉清只好不断地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恨不得他每挪动一步,李嘉清要夸他十句,给李嘉清气得,差点一脚给他踹飞下来。
看到这俩人有商有量地往下走,有人松了一口气,可也有人不高兴了。
蒙家兄妹和任院长对视了一眼,明明他们离50个亿都只有一步之遥了,怎么这两个老头突然又不跳了?
任院长使了一个颜色,蒙伟点点头。
他双手在嘴旁做了一个扩音器的形状,朝着上面大声喊道,
“同性恋,这两个人是同性恋,两个男的乱搞。”
脚手架上的两个人已经快下到中间了,李嘉清听到蒙伟的话,猛地停下了脚步,他不大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向旁边的蒙安志求证,
“他们都知道了?”
蒙安志的心沉了下去,刚才和李嘉清往下走的时候,他短暂地忘记了下面发生的事,蒙伟的一句同性恋把他拉进现实,
是的,全都知道了。
下面的人肯定都在骂他们,所有人都会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这一下真是要与全世界为敌了。
直播间里,
【卧槽,这个儿子真是太歹毒了,他这是故意刺激两个老头的吧?】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是想让老头死,估计也是为了家产。】
【这种情况老头如果真的跳了,那这个儿子也得负法律责任的吧?怎么会有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但直播间里看不下去了,连现场的老人们也开始讨伐起蒙伟来,
“蒙伟,我得说两句了,你这也忒不地道了,那上边儿的可是你亲爹,他就算犯的是天条,也轮不到你在这儿蹦跶。”
那个耳朵背的老太太大声喊道,
“咱私底下说,他就是想让他爹死,想霸占他爹的钱!”
李嘉清看着蒙安志,脸色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害怕的,白得吓人。
蒙安志耷拉着脑袋,半晌,鼓起勇气道,
“我这一辈子,该还的债我也都还完了,现在我谁都不亏欠,唯独欠你的。老幺,从今往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吧,今天是一起死还是一起活,你说了算。”
死了就一了百了,但舍不得,也会被人骂懦夫。想要好好活下去,又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舆论的唾沫星子都能杀人。
李嘉清刚才鼓励他半天,这会儿声音都冻劈叉了。
他嘶哑着嗓子道,“你要我说,那我可就真说了哈,先说好,我要说了,你可不能怪我。”
蒙安志脸上露出几分壮士断腕的豪迈,
“听你的。”
“好。”
李嘉清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哑声朝着下面的人群大声吼道,
“蒙伟,歇着吧孩子,你两兄妹不是蒙安志的亲生孩子,就算他死了,你俩也拿不到一分钱,天冷,回去吧啊,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