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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认为他对刑务所狱内工厂的配置、支撑烟囱的圆木位置还有狱外的地势等,都了如指掌。”刑警最后下结论道。

看守长他们都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开始时让佐久间到监舍外放风,那个位置处在呈放射状建造的监舍与监舍之间,只能勉强看到后山的一部分,看不见包括工厂在内的狱内建筑。而且,他的放风自从发生打开普通手铐的事故以后就被禁止了。

看守长他们想起了佐久间只有一次能观察到狱内建筑及其他配置的那个机会。那就是4月1日根据《刑务所防空纲要》,假设遭到空袭让收监在单人牢房里的犯人进行防空训练的时候,佐久间也在四名看守的监视下走向防空壕。所以只能猜测是在那个时候,他迅速地将狱内的配置铭记在脑海里,看过一眼支撑烟囱的圆木,便能帮助他翻越北侧的围墙。

看守长他们重新体验到司法省行刑局发来的文件里有关佐久间的表现,写着“难缠的特殊刺头”。

不久,警察署署长为了指挥搜索,和刑警一起回警察署去了。

看守们冒着雨进山,警察署动员警察以网走町为中心设立包围圈。同时,网走警防队也接受警察署署长的要求命令全体队员紧急集合。在警防队的指挥下,有网走町中心区、东藻琴、卯原内、北浜、呼人、大曲、浦士别、藻琴、鳟浦九个分队承担防空、消防的业务。这些队员全都参加到巡逻和警戒中来。

居民从警防队员口中听说,犯下抢劫致死罪的无期徒刑犯人从号称不可能逃跑的网走刑务所逃跑了,这个传闻很快就传遍了附近的乡镇。警察署发出警告,说逃犯可能会闯入民房抢夺衣服、食物,希望严加警惕。因此,居民都把家门关得牢牢的,街道上和田里都不见人影。

这天,搜捕一直进行到傍晚,看守们没能发现佐久间便回到了刑务所。警察署那里也来电话,说没有发现逃犯的线索。

在札幌出差的刑务所所长打电话给戒护课课长,课长汇报了佐久间的逃跑经过和搜捕情况。所长用电报向司法省刑政局报告了佐久间逃跑的消息。

夜里雨停了,翌日是个好天气。所长乘坐夜行列车赶回网走町,从戒护课课长那里接受更详细的汇报。所长那天也让犯人停止劳动,指示看守们要竭尽全力找到并逮捕佐久间。

从这时起,情报开始频繁传来。向警察署和刑务所报告,或而说有人看见只穿着红色兜裆布的男子在刑务所北侧的能取岬附近快步走着,或而有人在地处西南方的网走湖畔草丛里看见农夫打扮的可疑男子……

每次警察和看守都紧急赶往那里,却只是认错了人或者情报不可靠。

傍晚时,看守们满脸疲惫地回来了。他们在茂密的树林或细竹丛中奔走,脸上和手上都有伤痕,有的人上衣或裤子都撕开了口子。所长作为特例煮了米饭做成饭团给他们每人发了两个。他们长期没有吃到过米饭,每个人都十分珍惜地吃得颗粒不剩。

那天夜里,收到了可信的报告,刑务所的办公楼里顿时笼罩着紧张的气氛。

以刑务所为中心的广阔区域里,所有的桥梁上都有看守不分昼夜地监视着。报告来自坚守在网走町北部网走川新桥上的看守。那里有四名看守警戒着,他们注意到从北侧方向有脚步声在悄悄地靠近。因为灯火管制,四周一片漆黑,也看不见人影。

脚步声戛然而止。于是,一名看守大声问道:“是谁?”

据说,在这瞬间,看守们听到脚步声奔跑着离去便追了上去,一直追到雪印乳业的工厂附近,脚步声在那一带中断了。工厂背后就是山林,显然是逃进了山林里。刑务所立即跟警察署联络,警察也朝那个方向赶去,但因为是发生在夜里,所以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判断从新桥逃跑的人就是佐久间。从翌晨起,看守、警察、警防队员都被动员去估计是佐久间逃跑方向的山里搜寻。那个山林地带地处通往能取岬的方向,人们在那里撒下了天罗地网,可是没能发现佐久间的踪影。直到傍晚,他们都筋疲力尽地下山了。

搜捕进行了好几天。夏天的暑气减弱,山里胡枝子那红紫色的花瓣开始展开。虽然天气晴朗,但也有雷鸣电闪的时候,骤雨将街道砸出白花花的雨雾。

依然会收到与佐久间有关的情报,但全都是无法确定真伪的情报,他的消息中断了。衣服和粮食理应是从民房里偷盗的,但根本没有人报案,所以无法掌握他的行踪。

9月1日夜里,刑务所的办公楼里召开了以所长和警察署署长为主的搜捕会议。

桌子上展示着以网走刑务所为中心的地图,刑务所方面和警察署方面各自报告搜捕经过。以此为基础,慎重地讨论佐久间的潜伏区域。首先,在网走町的北方,有个被鄂霍次克海和能取湖包围着的小半岛,这个区域由警察署的警察和警防队员进行了彻底的搜查,断定没有佐久间。对佐久间来说,如果逃往那个会成为死路的半岛方向,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觉察到危险就理应会回避。刑务所后山一带主要是看守负责搜索,同时在网走町南侧区域也布下了严密的警戒线,没有发现佐久间去了那个区域的形迹。

剩下的区域就只是从网走町西部夹在能取湖和网走湖之间的狭窄地区,到通往西北部鄂霍次克海沿岸常吕的山里。常吕设有巡查部长派出所,警察一边与警防队保持着联络一边布下警戒线。没有收到常吕方面发来的情报,可以确定佐久间藏匿之地,只能是通往常吕的山林地带。

可是,要搜索那个区域人手不够。警防队员最多能动员三百人,但因入伍、出征,没有强壮男子。佐久间身体特别壮实,所以让看守和警察两人一组行动是很危险的,必须组成至少有数人的团队。仅凭这一点,行动范围就会受到约束。要组成大规模的包围网,需要有高效率的组织协助。

网走町驻扎着一个隶属于北部第5242部队的中队。警察署署长建议请求这个中队的协助。他强调被判无期徒刑的犯人越狱逃跑会给国内治安带来混乱,要平息混乱局面,请求出动军队合情合理。刑务所所长赞同,决定由所长通过司法省刑政局、警察署署长通过北海道官署警察部,分别恳请北部军司令部下达出动命令。

散会后,他们立即用电报办理申请手续。第二天下午,从中队出动三个小队乘坐卡车到达刑务所门前,和搜索队一起井然有序地采取行动,到日落时分已经分别到达指定地点。

翌日下雨,搜索行动从早晨开始展开。

他们保持一定的间隔在山坡上搜寻,拨开竹林,在树林中穿行。连树枝上也不放过,对低洼地也仔细查找。雨下个不停,还起雾了。

军队散开后行动神速,下午2点到达预定地点并继续往前推进,与看守、警察、警防队员会合。那期间,没有人看见佐久间的踪影,于是冒着雨下山回到道路上。

所长和署长他们正等着捷报传来,不料收到报告说没有找到,颇感失望。他们以为网走町周边的地势被大海、湖泊阻隔,逃亡范围有限,要发现并抓捕佐久间比较容易。没想到动员人数众多,甚至还出动了军队,却连个痕迹都没能找到。这好像表示佐久间已经逃亡到很远的区域里去了。

从第二天起的六天时间里,雨下个不停,气温也降低了。

刑务所狱卒们的表情都很阴沉。从通往常吕的山里搜寻的第二天起,搜捕事实上已经停止。警察署也和刑务所一样,警察的入伍、出征不断,正在为警力不足而苦恼。警察署承担检举统制经济违法者、取缔卖淫、防空训练、普及防谍思想等过于繁重的工作,对搜索逃犯这种突发性的事件,已经无法投入更多的警力。

作为刑务所来说,要动员所有的看守,就要停下犯人在狱内的劳动和狱外的劳务,把全体犯人关押在监舍内,这很不合情理。犯人们主动要求劳动的倾向很明显,喜欢放风、洗澡,将这些全都停止的话,就会导致囚情不稳,有发生不幸事故的危险。

所长命令恢复狱内秩序,停止搜捕行动。

警察署署长将佐久间的逃跑经过和简历、照片、身体特征等送往北海道官署警察部。北海道内不用说了,警察部向东北六县的县警察部毫无疏漏地发出通缉令。

刑务所所长为了要写逃跑事件报告书交给司法省刑政局,召集了与监管佐久间有关的看守长、看守部长、专职看守藤原吉太和野本金之助,重新回忆佐久间逃跑之前的情况。

去年4月下旬,佐久间从东京拘留所转来以后,就给他戴上了普通的镣铐,但佐久间早在5月底就发生过打开手铐的事件。此后同样的情况反复发生,而且还拧断手铐锁,所以给他戴上了没有锁眼的特制镣铐,并且还反铐。这个措施给佐久间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他开始采取顺从的态度,所以11月就取消反铐换成前铐。接着为了省去每周一次洗澡时竟花一个小时打开脚镣的麻烦,今年3月给他除去了脚镣。顺便为了使他在洗澡时能用手自由擦洗身体,只在洗澡时为他解除特制手铐,事后也不把手铐的螺帽砸扁了。就是说,对佐久间的处理阶段性地放宽了。

估计从那个时候起佐久间就在策划逃跑,开始把酱汤滴落在手铐螺母和牢窗铁框的铁钉上,促使它们生锈。

在会议上,看守长他们重新审视6月中旬佐久间以膝盖患有神经痛为由乞求不去洗澡而获得允许一事。洗澡对犯人来说是极大喜悦的事情,即使洗澡后膝盖会痛,此后有两个多月一直不愿意洗澡,这是很反常的。

洗澡时要卸掉手铐的螺帽,如果螺母已经松动,立即就会被看守发现并换上新的螺母,会被拧得很紧。佐久间希望免除洗澡,据推测那个时候螺母就已经生锈并开始松动了。野本看守和值日班的看守长都因为过分相信特制手铐,所以不会想到螺母已经松动,对佐久间说的“神经痛”深信不疑,并同意佐久间不去洗澡。

从那时起,藤原、野本两名看守经常看到佐久间端坐着做伸缩运动,也听到过物体的碰撞声。佐久间说是锻炼身体准备应付冬天的寒冷,包括藤原他们在内接到报告的看守长们,对此也丝毫没有产生过怀疑。

关于这一点,藤原提供了一个证词。说他冷不防打开牢窗时,看见佐久间将戴着手铐的手用力敲打坚硬的牢房地板。藤原以为这也是伸缩运动的动作之一,显然佐久间是为了使手铐的螺母松动而在撞击地板。

佐久间的手腕化脓涌出蛆来,冷静想来也是很反常的。佐久间说是头晕倒下时受的伤,但伤口很深,不像是因为跌倒产生的。可以认定是将手铐撞击地板或者用非同寻常的力量想要解开手铐才受的伤。

“也许……”一名看守长嘀咕道。

他说,6月11日在牢房搜检中发现监室地板上用旧铁钉划出一个长方形的损伤,那会不会就是为越狱做的准备之一?就是说,佐久间完全知道要从地板下逃跑是不可能的,却将地板划伤,估计这就是为了把看守的注意力引向监室下方而做的假动作。他还说,佐久间不正是采用了从牢窗里钻出来这一完全出人意料的办法吗?

没有人反对这个推测。用旧铁钉划穿厚厚的地板,这当然没有可能,而且还有故意让人发现那个损伤的情节,是为了越狱做伪装的可能性很高。

他们再次对佐久间能看透看守们心理的敏捷头脑感到可怕。

会议上还对监控态势进行了反思。藤原、野本两名看守值日班,夜间其他看守每隔两小时轮班负责看管。对那些看守,任戒护课课长的看守长已经进行过讯问。他们全都对佐久间心有余悸。据说,佐久间从春季到夏季一直都蒙着脑袋睡觉,看守喊醒他提出警告时,佐久间探起上半身怒视着从牢窗外窥着的看守的脸,乜斜的目光里像是隐含着残暴的杀气,看守不由得避开了他的目光。

看守长接着对值夜班的看守们进行查问,除了一名看守之外,其他看守显然对佐久间蒙着脑袋睡觉都视而不见。佐久间逃跑,是在不断向他提出警告的看守上班以后,所以怀有对那名看守报复的意图,这也是千真万确的。

由此可见,佐久间已经处于能随意打开手铐、卸下牢窗的状态,等到那名看守值夜班的时候才果断行事的。

关于佐久间逃跑的原因,大家进行了交流。

有人认为,不就是作为特殊刺头受到严厉处罚束手无策而怀恨在心吗?但是,因为脚镣被卸掉、不再砸扁手铐螺帽等处理渐渐放宽,这个意见被否定了。伙食在全国刑务所中也算是最好的,比看守平时的食物好很多,数量也充足,这些佐久间都知道,所以不会对待遇怀有不满。

最后,绝大多数的意见认为,逃跑的原因是因为对冬季监室里的严寒感到恐怖。从秋田刑务所越狱后向小菅刑务所自首,就是因为不愿意在秋田过冬,执拗地向检事诉说要在小菅刑务所服刑。他没有获得允许却被转到网走刑务所,他肯定是害怕历史上未曾有过的寒冷,为了逃避将要到来的冬季才逃跑的。

所长他们追溯佐久间逃跑之前的情况,重新认识到佐久间制订的计划很周密,让大家不知不觉地陷入他的圈套里。

所长将这些事实整理成事故报告寄发给行刑局局长正木亮。行刑局向全国的刑务所所长送达记载着事故内容的文件和尽心竭力防止事故发生的警告书。

网走刑务所所长接受了以司法大臣的名义下发的申斥处分。接着所长给藤原和野本两名看守、发生逃跑事故时执勤的看守、那天夜里当班的看守长、四名看守一个月减薪百分之十、其他夜班看守一个月减薪百分之五的处罚。

9月下旬,秋色渐浓,刑务所后山的树叶开始变成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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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约4.5米。

(2) 分:1分为1寸的十分之一,0.303厘米。

(3) 约3.3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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