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江回答“是我”。
副站长走到他的面前。
“刑务所有紧急事务,我们接到车站打来的电话,说希望你赶紧打电话回去。还要求我们转告,要你马上从这里返回。”
铃江猛地站起身来,心想,是佐久间逃跑了!是在洗澡时还是放风时?自己正在去北海道的途中,要求自己向刑务所紧急联络,还要求立即返回,这表示发生了难以应付的事态。刑务所最担心的就是佐久间越狱,唯一能猜测的,就只能是他真的越狱了。
“是佐久间吧。”古桥也脸色陡变,目光盯视着铃江的脸。铃江对佐久间的宽容,古桥曾表示理解并给予支持,所以佐久间越狱,他也是有责任的。
铃江慌忙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我也回去!”古桥说道。
“这是我的职责。局长按预定直接去北海道。详细情况等我的汇报。”铃江赶紧制止道,迅速地下了车。
发车的铃声响起,铃江没有目送着古桥离去,而是立即跟随着副站长走进站长室。用长途电话连接到刑务所需要花费几个小时,所以按站长的劝告用国铁专用电话连接离府中刑务所最近的中央线国分寺站。
铃江喊国分寺站的站长接电话,委托他让刑务所的管理人员赶紧赶到车站,向仙台站的站长室打电话。
放下听筒,铃江感到自己开始站立不稳。自己的处置太乐观了!他感到自责。从解开镣铐开始以情相待,对特殊的刺头佐久间基本上是不切实际的,可说是很拙劣的,是在促使逃跑事故的发生。
铃江感到自己身为所长责任重大。越狱事件会成为巨大的社会问题,会受到社会的猛烈抨击。自己当然会被追究责任,但部下都是按他的指示忠诚执勤,此事甚至会牵连部下受到减薪处分,这使他感到万分愧疚。
他对佐久间顿时火冒三丈。忽视他的越狱经历,允许他干些轻活儿、洗澡、放风,接着让他参加慰问活动,不料他却恩将仇报。他想,绝不能把他当作人来原谅他。
同时,他的内心里却还潜伏着佐久间不应该闹出这种事故来的想法。佐久间在望着他的眼神里开始浮现出温和的目光,情绪在一年内似乎也开始渐渐地稳定下来。可是,要说紧急事态,除了与佐久间有关之外,狱内没有会出事的隐患,肯定是他逃跑了。铃江的头脑里浮现出狱卒们发疯般地四处奔走、警察署的警察们被大量动员起来的情景。他无法静下心来,时而在椅子上坐下,时而又站起身。
过了有三十分钟,电话铃响起,副站长接起听筒后说“是刑务所打来的”。
铃江走上前,一把抓住听筒。
“出了什么事?”铃江劈头便问。
对方是总务课课长,听到铃江的提问,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事故,是什么事?”
“没有。没出什么事。狱内极其平稳,没有反常……”
铃江顿时说不出话来。
“不是打紧急电话到这里的车站来,说要我马上返回吗?”
“是的,打过电话。其实是今天接到巢鸭监狱路易斯博士的电话,说美国的重要高级官员要视察刑务所,明天想和所长见个面。我们说你在出差,但视察是在后天,所以路易斯博士提出,希望取得联系把你喊回来……”课长断断续续地说道,话音里隐含着不得不通知旅途中的铃江返回的难堪。
铃江感到浑身的肌肉顿时松垮下来。
“明白了。我马上返回。”
他一放下听筒便瘫坐在椅子上,感到面颊自然松懈了。他在胸膛里嘀咕着:佐久间怎么可能逃跑呢!
他掏出香烟,用火柴点上烟。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便委托副站长购买上行的夜车车票,接着给青森刑务所打电话。责任性很强的古桥局长应该还在担心着,所以委托刑务所所长去青森的渡轮码头迎接局长,转告他紧急事务与佐久间无关。
他向站长和副站长道谢后走出站长室,提着包走向上行的列车站台。
第二天,铃江回到府中刑务所,接受了盟军总司令部民间情报局公安部执行科科长巴戴德·G.路易斯的访问。路易斯是法律学家,在占领期间是指导、监督日本刑务所的负责人。
路易斯科长的访问目的,据说是因为正在日本的美国陆军副司令托雷西·布利兹翌日要视察日本刑务所的实况,才拜访府中刑务所想打个前站。副司令极其繁忙,视察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为了按分钟确定视察路线,还要彩排一下。
铃江很谅解,和路易斯科长一起制定路线,实地走了一遍。
翌日,在路易斯科长的带领下,以陆军副司令为首的多名高官来到刑务所,铃江沿着预定的路线向他们做介绍。他们对与美国的刑务所不同、看守也不带武器严守执勤纪律,犯人们在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劳务所卖力地干着活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视察结束后,陆军副司令突然说出佐久间的名字。他知道佐久间以前曾四次越狱、现在被关押在府中刑务所。
铃江有问必答,对佐久间从四家刑务所越狱的方法进行了解说,副司令他们饶有兴趣地听着译员的翻译。
“你有信心能防止他从府中逃跑吗?”副司令笑着问道。
“我觉得他恐怕不会逃跑。”铃江答道。
听到铃江的回答,副司令收敛了笑容连连点头。
预定时间超过了三十分钟,他们乘坐着汽车鱼贯驶出府中刑务所的大门。
气温降低,早晨狱内开始下霜了。
佐久间平静地过着日子。
铃江开始考虑作为最后的手段要给佐久间特殊的照顾。囚禁在单人牢房里的犯人即使允许参加劳动,也不会去狱内设置的各种工厂,而是在牢房内做些简单的轻活。可是,铃江考虑让佐久间去工厂内劳动,让他融入普通的犯人群体中去。
估计这一点如果能够做到,关押在其他单人牢房里的犯人们对只允许佐久间一个人这么做会感到不满,出现不稳定的动向。可是,也能够理解为佐久间是个特殊的犯人,特殊的恩典也是刑务所方面下血本对他的感化。
但是,无法预测让佐久间到牢房外参加劳动,是否果真能获得令人满意的结果。在工厂里劳动的人全都是关押在杂居牢房里刑期较短的犯人,刑期结束就能出狱。其中只有佐久间是无期徒刑再加刑十年、三年的人,很难心平气和地目送着犯人陆续出狱离去。铃江担心他对自己不得不留在刑务所里面对死亡的境遇会感到焦虑,从而导致他做出越狱的行为。
然而,铃江觉得即便有令人担忧的因素也值得试一试。无法预测佐久间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铃江希望继续推行始终贯彻至今的方针。
他拿定了主意,突然想起索性采用一步到位的方法。他心想,如果允许他去工厂干活,干脆让他到伙房里去会怎么样?
让犯人去伙房帮忙,仅限于服刑期已经很长、服刑成绩极佳的囚犯,或是假释日期临近的犯人。因工作关系,自然处在连犯人们牵肠挂肚的食物也能吃得比普通犯人更优越的食物环境里,也就是说,是所有犯人最憧憬的劳动场所。
伙房就有着这样的特点,因此让特殊刺头佐久间那样的犯人去伙房干活,是破天荒的事,完全没有先例。各工厂的大门都上着锁,唯独伙房全都是不用担心会逃跑的犯人在干活,所以不用锁门。而且,在那里劳动的犯人到吃饭时间要把装着食物的容器放在手推车上,分发到各工厂、监区,所以可以广泛了解狱内的情况。也就是说,对企图越狱的犯人来说,到伙房干活也是将逃跑计划付诸实施最合适的劳动场所。
可是,作为佐久间的劳动场所,伙房也具有令人满意的条件。和许多人一起劳动的工厂不同,伙房是个劳动人数不多、有三十来人的地方,佐久间也很少因人际关系和其他人产生摩擦。另外,在伙房内的碾米所劳动要搬米袋,是重体力活,很适合体力格外强壮的佐久间。
铃江暗暗下决心让佐久间去碾米所干活,同时也觉得需要加强伙房的监控态势。以前是一名看守负责监管,他决定再加派优秀的看守部长塚本。就是说增加一个人,提前先让塚本担任伙房的负责人,不让佐久间察觉这个戒备措施是针对他的。
一个月后,铃江告诉管理人员让佐久间出牢房劳动,并请求得到大家的协助。他把佐久间喊到管理部部长办公室。
“你入监以来已经有一年半,服刑成绩也很好。因此我和狱卒商量,最后决定让你去伙房的碾米所劳动。早晨起得很早,结束时间很晚,会很辛苦,想让你从明天起去劳动。行吗?”铃江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佐久间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神情恍惚地望着铃江。他也深知伙房作为犯人的劳动场所具有什么样的特点,知道那个地方与自己完全没有缘分。他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似的微微张大着嘴,呆呆地站立着说不出话来。
“行吗?”铃江叮问道。
佐久间默默地点点头,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时,他的眼睛里浮现出呆滞的目光。
佐久间跟随看守离开房间。他的脚步有几分蹒跚。
第二天一早,佐久间去碾米所劳动了。那天夜里很晚,看守部长塚本打电话到铃江的机关宿舍做汇报。
他说,早晨伙房里的人看见佐久间来劳动都目瞪口呆,佐久间腼腆得不知所措,可是佐久间搬运米袋时双手一手提一袋,令周围的人张口结舌,他一刻不停地干到夜里,然后回单人牢房了。
铃江知道自己采取的措施看来没有错。
后来塚本继续报告说,佐久间对干活的顺序花了一番心思,提高了效率。铃江也察看了佐久间的劳动状态,但他有意识地避开了,没有走近伙房。
过了有一个月,铃江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走进伙房。佐久间在用铲子将麦子掬到桶里。
“干劲很足啊!”
铃江一打招呼,佐久间回过头来。
铃江感觉到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浮现出亲睦的表情,皮肤也有了光泽,面颊松缓,那是灿烂的笑容。
原本凝聚着阴沉目光的斜视眼睛里也闪烁着光芒。铃江见状不由得眼睛湿润了。他心想,自己的监管方针确实结出了果实。他甚至在想,佐久间恐怕再也不会逃跑了。
铃江转过身去,离开了碾米所。
过了年,生活必需品的统制快速解除,开始允许自由买卖。同时新兴宗教接二连三地出现,色情出版物、展览品等充斥街头巷尾。受到压抑的东西一时间有着决堤失控的气势,犯罪事件也不断发生,它带着反映时代形态的多样性色彩。
6月下旬,朝鲜战争爆发,它给铃江的境况带来了一个变化。
前年的1948年12月下旬,东京法院对七名A级战犯进行处刑以后,盟军总司令部对战犯的管理开始放松,实行假释。接着在朝鲜战争开始的同时,那种倾向出现加快的势头,这只能体现了美国想把日本当作友好国家对待的强烈愿望。
随着战争的爆发,配属巢鸭监狱的美国官兵被大量派往战场,因此盟军总司令部设想将巢鸭监狱移交给日本方面管理,并向法务府发出指令,要将所长以下三百八十九名日本人看守派往巢鸭监狱。
总司令部和法务府之间经过反复协商,任命铃江圭三郎为巢鸭监狱日本国方面第一任所长,兼任府中刑务所所长,8月23日,在府中刑务所讲堂举行了任命仪式。
这次兼任出乎铃江的预料,铃江每天忙得应接不暇。他在巢鸭监狱继续改善服刑人员的待遇,同时又煞费苦心地调整与盟军方面的所长戴维斯上校之间的分歧,自然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巢鸭监狱里,府中刑务所那边只是每周去一两次。
他惦记着佐久间,每次去刑务所都要审阅有关佐久间的报告,去伙房远远地看着佐久间双手提着米袋搬运的身影,有时也会走上前打个招呼。佐久间一副明亮的眼神,与其他犯人们也已经完全融合了。
铃江利用上午、下午、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以各工厂为单位建立体育联赛式的比赛体系,并在春、秋两季公布比赛成绩决定排位。项目有软式棒球、垒球、网球、台球、相扑等,设法让所有人都能参与。
在相扑项目里,佐久间作为伙房的代表参加比赛。他体力超群,成了狱内引人关注的目标,但他的竞技技巧不如体力那么出众,在联赛中获得的白星(4)只比别人稍稍领先,与曾在相扑高手手下训练过的犯人比赛中一次也没有赢过。
看见他败下阵瑟缩着身子从土台上下来的身影,铃江下意识中感到一丝放松。
翌年5月,铃江卸去巢鸭监狱长的职务,6月为考察美国的刑罚执行情况预定去美国三个月。
出发那天,各工厂的服刑人员代表随狱卒和他们的家属一起,集中在办公楼前为他送行。佐久间作为伙房的一名代表也在其中,但办公楼地处监舍的高墙外,作为佐久间来说,是囚禁期间第一次踏上狱外的土地。从大门口狂奔出去就能逃跑,但已经没有狱卒会对他怀有这样的担忧。
回国后不久,铃江和正在伙房里休息的佐久间交谈。
面对铃江的提问“有没有什么难受的事”,佐久间吞吞吐吐地回答说:“出狱的人有的会再次犯罪后重新回到这里来。我听那些人说我‘你还在吗’,我就很难受啊。有时也想干脆逃跑吧。”
“为什么没有逃跑呢?如果想逃跑的话,随时都能逃跑啊。”
佐久间歪着脑袋稍稍想了想,微微地笑着答道:“我已经累了呀!”
铃江回到所长办公室,反复回味着佐久间说的“累了呀”这句话。从十五年前的1936年从青森刑务所越狱开始,共计越狱了四次,反复逃跑、被抓。这需要穷极想象的智力和体力,“累了”这个表现里隐含着真实的感受。他作为人的力量在这期间恐怕已经消耗殆尽。在府中刑务所服刑,也许恰好是这个时期,面对意想不到的境遇,反抗心理变得淡薄,对越狱的执念突然萎缩了。疲劳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它就变成了“累了”的表现。
佐久间今后恐怕再也不会逃跑了。铃江对此坚信不疑。
佐久间开始过着平静的牢狱生活,是由于自己细心且大胆的处理所致。铃江知道这在狱卒以及上层机关人员之间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可是铃江的理解是,把佐久间当作人来看待的磨合确实大获成功,但接受他时恰巧是在他刚开始感到疲惫的时候。铃江还在想,自己之所以能将设定的方针贯彻到底,是靠狱卒严正的执勤和深刻的理解所致。平时与佐久间接触的是他们。是他们的人性化对待,才使佐久间失去了越狱的意志,这是不言而喻的。
同时,作为外部条件,佐久间对北方的刑务所里严酷的寒冷怀有恐惧,对在设施齐全不会暴露在寒冷中的府中刑务所里服刑,怀有一种近似满足的情感,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想到了佐久间的将来。佐久间已经头发斑白,皮肤也开始有些松弛。四十四岁,显得比真实年龄苍老。
铃江自1947年8月就任府中刑务所所长以来已经有四年多,近期内肯定会接到调动工作的任免书。他考虑在接到调令之前,能不能创造让佐久间从刑务所出去的可能性。
就连无期徒刑的犯人,如果在服刑期间不闹事,入监十年后也可以成为假释的对象被提上议事日程。可是,佐久间屡次越狱,而且因为逃跑罪加刑三年,因为逃跑、伤害致死罪加刑十年,按常识来考虑,就不得不在刑务所里悲惨地度过一生。
可是……铃江心想。这在法律上不能断定说是毫无希望的。原则上第一刑期的执行如果没有终结,就不能移到第二、第三刑期的执行上。佐久间的情况,第一刑期是无期徒刑,所以必须在刑务所里服刑到死。
根据检事的裁夺,如果同意将他与只按无期徒刑服刑的犯人同样处理,虽然半途中由于逃跑而中断了刑罚的执行,但在刑务所内已经过了十多年,所以再有四五年就能接受刑期执行终结的处理。
接着移到十年刑期和三年刑期的执行上,如果分别服刑三分之一,就能采用刑期终结的处理方法,所以佐久间如若度过那段刑期,就能获得临时假释的资格。
铃江心想也许会受到检察方面的阻挠,但他想为佐久间的将来打通一条假释的生路。而且,他去东京地方检察厅拜访检事正马场义续,详细说明佐久间以往的经历和服刑情况,恳请给予照顾,要求停止执行无期徒刑。
马场理解铃江的心情,答应会慎重考虑。
1952年3月,铃江受命调任大阪矫正保护管区区长。
铃江将全体服刑人员集中起来,向他们道别,还特地去单人牢房看望佐久间,语气和蔼地说道:“希望你今后还要振作精神……”
“谢谢您的关照。所长也请精神抖擞地工作……”佐久间说道,鞠了一躬。
后任所长是东京矫正保护管区第一部部长本田清一,他答应接管佐久间的假释事宜并继续努力。
铃江以后每次去东京会与后任所长见面,询问佐久间自那以后的情况。听说佐久间与善气迎人的看守们完全融洽,也没有明显的违规言行,作为模范犯人在服刑。
关于佐久间的假释,铃江屡次与所长交换意见,并一起去检察厅求情。
1956年2月,铃江就任东京矫正保护管区区长。1960年8月辞官,做公证人,后成了律师。
他在当公证人期间,听说佐久间于1961年12月12日假释出狱。佐久间,那年五十四岁。
1962年正月,佐久间提着礼物到千叶县我孙子町的铃江家拜年。以后每到正月,他都必然会去铃江家拜年。铃江有两次勉强婉拒,还把五千元和一万元的纸币作为零用钱给他,佐久间在这上面用铅笔写上所长的姓名,作为护身符带在身上。
他已经没有能称得上是故乡的归宿地,也没有身份保证人,所以寄居在刑务所附近的国分寺町司法保护会,在慈善家大岛金作经营的面包制作所里工作,不久他便离开了保护会。
根据他向铃江说的实话,与其寄身在规矩严格的保护会,他更想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希望寄居在山谷里的简易投宿点,作为按天受雇的劳务工养活自己。
他在山谷里不辞辛苦地劳动着,所以总雇用他的建筑公司执着地劝他进公司,但他想保持自由之身,没有答应。
他每年都在新年里拜访铃江家,说起不幸的少年时代、家人关系,还用饱含着笑意的眼神说起越狱时的往事。那时他还脸色黯淡地透露假释后曾回过一次老家,但很多人都拒绝见他,他只好徒劳地返回东京。他心满意足地吃着铃江妻子做的新年料理,傍晚时恭恭敬敬地道谢后回去了。
他开始衰老,还患上了心脏病,丧失了劳动能力,靠着保护观察所的斡旋,被收容在府中市司法保护会安立园的养老院里。此后病情难以预测,由保护观察所的人员陪伴左右,住进东京都三井纪念医院接受治疗,然后出院。
病情暂时有所缓解,不料却再次恶化,因心肌梗死在三井纪念医院不停地住院、出院,还并发了脑梗塞。
1978年12月23日,他到了医院的门诊部,但离诊疗还有一段时间,他便去了浅草的电影院。在看电影时突然感到呼吸困难、痛苦不堪,被急救车送到三井纪念医院。
不久,他陷入昏迷状态,翌日凌晨3点45分去世。解剖结果,判断为心肌梗死、主动脉不全、心功能不全导致的死亡。享年七十一岁。
<hr/>
(1) 浪曲:日本大众曲艺之一。三味线伴奏,由一个演员以通俗易懂的曲调说唱故事。
(2) 漫谈:日本大众曲艺之一。单人表演,以滑稽的口吻来讽刺社会、世态。
(3) 落语:日本大众曲艺之一。语言滑稽,由小笑话发展而成的日本独特的说话艺术。
(4) 白星:相扑比赛中在得分表上表示胜利的白色圆形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