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周后。
赵阿姐和苏蕊站在工兵队伍前方,与妇女同志们一起欢迎他们的到来。
前两天赵阿姐跟部队针对电缆线的预埋进行沟通,沟通的很顺利。经过验算,从小坝村这边预埋电缆线,虽然绕了一小段路,但能够跟新建的爱民路承接上,日后对爱民路南北的开发更有好处。
庆男村不配合,要求给钱给房,不然阻挠施工。这样看来在小坝村施工是正确的选择。
并且赵阿姐的积极打动了部队领导,测算完毕后,今天就要动工。
想到庆男村的人对这项工程的抗拒,工兵们背着许多蔬菜水果当做礼品打算送给小坝村的妇女们,希望她们不要阻挠的太激烈。
然而今天到了现场,路边拉着横幅“欢迎部队施工”“开工大吉”,还有妇女秧歌队在他们面前敲锣打鼓。
陈海盐是本地人,被点名参加这项工程,他昨晚上准备一宿要怎么说服妇女们动工,今天到了人都傻了。
“我还以为村干部同意了,老百姓未必会同意。”陈海盐脖子上带着花环,忍不住咧嘴笑说:“还是咱们小坝村有眼光。”
赵阿姐笑着说:“好歹都是经过思想班教育过了。t我们广大妇女同志们对军人同志们深信不疑。愿意极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陈海盐说:“赵阿姐你放心,我们答应你们修完电缆就把水泥路给你们铺上,保管你们用一百年不塌陷,绝不食言。”
苏蕊激动地抓着苏红佩的手说:“咱们村里也要有水泥路啦。”要想富先修路,小坝村未来可期。
赵阿姐没想到部队这么好说话,把她们的土地翻了还能帮她们把路修好。她们只需要出材料钱就好。大家齐心协力勒紧裤腰带,材料钱均得出来。
“我们都商量过了,这段时间是农闲。我们妇女同志们会帮助你们一起劳动。不需要你们给工钱。”
宋大娘在一边敲着锣鼓喊道:“对,我们都是自愿劳动,不要钱!”
苏蕊花了几晚上挨家挨户跟她们讲清楚基础设施的重要性,妇女同志们没有别的意见,听说有了电缆就有了电,一个两个都同意。
有的还说:“我们相信部队,也相信村委会,赵阿姐跟你们不会骗我们!”
于是今天大清早,小坝村热热闹闹,放起了鞭炮。
吴丹坐着毛驴车佯装路过,跟人打听了小坝村让部队随便挖,不要钱不要地,还帮着劳动,骂了句:“一群傻娘们”而后赶着毛驴车走了。
他还着急去乡里要今年的贫困村拨款呢。放着钱不要,反而掏腰包,没有比这帮娘们更傻的。
他叼着烟跟同路的人说:“所以说啊,女人不能当干部。你看看村里挖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全村都成了破烂户。”
苏蕊扛着铁锹跟其他妇女过来帮忙,陈海盐拦住她们说:“现在不比从前,部队人手充足。你们该下地下地去,该上山上山去,要是有需要的地方一定开口。”
苏蕊乐呵呵地说:“行啊,我也怕帮倒忙。你们先干着,我去帮我大姐熬茶水给你们喝。”
陈海盐听到苏红佩也在,摸了摸黝黑的脸,不好意思地说:“那辛苦你们了。”
苏蕊跟陈海盐说:“待会我喊你,你一定要过去。”
陈海盐记得苏蕊跟他说的话,内心期待又不安。
艳儿跟苏蕊去集体食堂找苏红佩,路上艳儿问苏蕊:“其实我也觉得你大姐对他有意思。”
苏蕊说:“你也看出来了。”
艳儿一脸八卦地说:“我觉得陈海盐不错,还是四个口袋的军官。我跟你说,有些事情眼见为实,还是让你姐早点嫁出去的好。”
苏蕊说:“眼见为实?”
艳儿往身后看了看说:“你没看苏家没人出来啊。都好几天了,苏嫦娥对象谁都没见到。苏玉琴也没出来嘚瑟,倒是天天苦着脸到供销社买酒买肉。我们几个都觉得不像是军官的做派。”
原来她们没见过军官也就算了,这一两年小坝村的军官见多了,知道他们严以律己,哪能说成日在别人家里喝酒吃肉的。
“诶,你上次说我金口玉言,说她对象是个劳改犯。”艳儿挽着苏蕊的胳膊说:“我现在真觉得你说对了。”
苏蕊说:“待会我问问大姐吧。”
艳儿说:“你大姐要是有陈海盐照顾着,苏家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有个外来的。”
苏蕊笑道:“你怎么不自己跟我大姐说去?”
艳儿说:“我这个人眼尖嘴利,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跟你大姐说,要是她不跟陈海盐处,早点告诉我。我觉得陈海盐不错呢。”
苏蕊站住脚,咔咔咔瞅着她说:“你想截胡?”
艳儿推了她一把说:“截胡个屁,咱们说好的今天刺激刺激她。我这辈子不想找男人,就想在家陪着我老娘。”
她说完看着苏蕊,想看看苏蕊的反应。
苏蕊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婚姻虽然很重要,但不是人生的全部。她不愿意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那我咱们等下配合好。”
“放心。”艳儿松了口气,在这个环境下说出一辈子不结婚的事,对她而言也是一个挑战。幸好苏蕊没表现的一惊一乍,反而让她感觉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
“大姐,茶水熬好了吗?”苏蕊站在集体食堂门槛上,伸头张望。
苏红佩在蒸气的那头喊道:“好了好了,一份桔梗菊花茶、一份绿豆汤,都过来端吧。”
艳儿故意喊道:“把陈海盐的那份给我,我给他送去。”
苏红佩的手一顿,马上给她打了一碗说:“他喜欢绿豆汤,让他别着急喝。”
艳儿欠儿吧唧地说:“那我到外面给他吹吹。”
苏红佩身子一怔,随即拿出抹布擦锅台。
等到艳儿离开,苏蕊小声说:“苏嫦娥那边什么情况?怎么没动静?”
苏红佩说:“我也看不清楚,那人进到主屋里把苏玉琴赶到东屋睡去了,自己跟老二一起睡你说老二这干得什么事。这些天她陪着人家喝酒吃肉,花了钱不说,品行也被败坏了。”
苏蕊说:“难怪没见到她。”
苏红佩说:“我看那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你千万不要到那边去。”
苏蕊说:“那你呢?你对陈海盐大哥是什么意思?”
苏红佩说:“我比他岁数大三岁,这样的家庭也配不上他。”
她揪着衣襟,原以为自己能接受其他女同志对陈海盐好,现在心里真的难受。艳儿又不是外人,年纪和陈海盐也合适,工作也好。可她真难受。
苏蕊说:“他早就对你有意思了。你要是再端着,小心被人抢走。”
苏红佩低下头说:“我再考虑考虑。我不想他跟那样的人当连襟。”
苏蕊说:“那你喜欢他吗?”要是平时苏蕊绝对不会问这样的话,问了苏红佩也不会说。
今天话赶在这里,苏红佩不想否认内心。看屋子里没别人,低声说:“那样的人谁不喜欢。我只是不想他被我拖累。”
“我不怕你拖累!”
外面忽然传来陈海盐的声音,艳儿把他抓过来堵在门口,偷听苏红佩的话虽然不够光彩,他太想知道苏红佩的真心。
苏红佩“诶呀”一声,脸如火烧。
艳儿站在门口把绿豆汤粗鲁地塞给陈海盐,与苏红佩说:“你在犹犹豫豫,我就把他抢走啦。”
陈海盐赶紧说:“别别别,艳儿同志,我喜欢的是苏红佩同志。我对不起你。”
艳儿往地上啐一口,笑骂道:“给你个杆儿你还真往上爬。我跟小蕊等着喝你俩的媒人酒呢。”
“有、要多少有多少。”陈海盐痴痴地看着苏红佩,紧张兮兮地说。
苏红佩明白自己被苏蕊套话了,埋怨地握拳要打苏蕊,苏蕊嬉笑着躲开:“你们聊,我跟艳儿端茶过去。”
陈海盐感激地看着苏蕊和艳儿离开,走到屋里面对着苏红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打报告。”
苏红佩说:“你打什么报告?”
陈海盐吼道:“我要娶你,我打结婚报告!”
苏红佩捂着脸,面对着墙气得跺脚:“哪有你这样心急的!”
陈海盐望着她粗粗的大油辫,真心喜欢:“我还心急啊?我喜欢你好多年了。苏蕊同志可以作证,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料子、喜欢什么花,她全告诉我了。你的喜怒哀乐就是我的喜怒哀乐。苏红佩,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爱你。”
苏红佩臊得想要撞墙,不知道陈海盐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外头苏蕊和艳儿俩人边走边说:“让我爱你。”
“我也爱你。”
离开的苏蕊和艳儿两人凑在一起嘻嘻笑。
艳儿说:“你咋知道把陈海盐叫过来就能成?”
苏蕊说:“他担心我大姐在苏家被欺负,这么多年我也看在眼里。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好时机不等人,干脆今天就说开吧。成不成的给个准信,省得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
重要是看到苏红佩对陈海盐似乎也有意思,她乐意推一把。
苏蕊还在笑别人处对象,跟艳儿一起来到村口给战士们送了茶,刚一抬头,看到方池野的吉普车从山上下来。
方池野先就电缆工程进行检查,看到小坝村用白石灰勾出来的施工线路,跟赵阿姐说:“这半年麻烦你们出行了。”
可想而知小坝村的路会被挖成什么样。
要是恢复成泥路很简单,可小坝村的妇女同志们不蒸馒头争口气,勒紧裤腰带要做水泥路,这一下又得一个季度。
“不碍事,大家都高兴着呢。”
方池野点点头:“感谢你们的配合,部队永远会记得。”
跟t赵阿姐寒暄完,方池野慢悠悠地来到苏蕊边上站着。
苏蕊也不说话,垂着小手吹着五月的风,舒坦极了。
忽然,她手背有点痒痒。低头一看,方池野偷偷用指尖挠了一下她。
苏蕊抿唇笑着,方池野笑着说:“给口茶?”
苏蕊说:“给你买汽水,走?”
方池野说:“正好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虎皮鸡爪递给苏蕊说:“记得你喜欢吃。”
一块五才五个啊,这个败家老爷们!
苏蕊接下鸡爪,咽了咽吐沫,好吃是真好吃。
算了,穷家富路吧。
他们一起往供销社走,俩人挨得近,也不避讳人家怎么看。快到供销社门口,迎面来了两个人。
方池野眼神极好,低声说:“战欢?”
对面苏嫦娥满脸憔悴,带着战欢去了村委会找苏蕊没找到,正要到施工那边去,没想到会迎面遇上,脸看不清楚,但走路的样子她一样认得出来。离得老远,已经叉着胳膊等着了。
战欢这些天络腮胡已经养起来,他搭着苏嫦娥的肩膀,眯着眼说:“那个就是你的小妹?”
苏嫦娥讨好地说:“村花,特别漂亮。今年才十八,水嫩着呢。”
战欢动了动下巴颏,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她身边的是谁?这么还穿着绿皮?你该不会整老子吧?”
苏嫦娥压住眼底的恐惧,小声说:“应该是帮着修路的战士,你今天先把人瞅着,回头我帮你把她——”
战欢拽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昂起头:“你可真是个坏种啊。”
苏嫦娥不敢叫唤,在家里她越叫唤战欢打的越重。反而夹着尾巴做人,谨小慎微的伺候着,他还能忍住不动手。
“快过去,跟你的好妹妹打个招呼吧。”
第32章
战欢当初一眼认出苏嫦娥,穿得那么花哨,一看就是个骚娘们。
要不是在部队被羁押,他肯定要好好跟苏嫦娥打个招呼。
不过现在也不迟。
苏嫦娥已经是他的人了,成天像是个受惊吓的兔崽子,大气不敢吭一声,挺没意思的。
反而听说她有个妹妹是村花,而且还是村干部,性子烈、腰杆硬气,他来了兴趣。
可她自作主张跟苏蕊分家,让他又对苏嫦娥的愚蠢多了几分认识。
谁不想多几个人来伺候自己。而且当干部好啊,当干部更不敢把家丑往外扬。
战欢松开拉着头发的手,双臂在胸前交叉,抬着下巴狠厉地望着过来的人。
苏嫦娥遭遇非人对待,知道战欢是劳改犯出狱后,觉得自己的人生都被毁灭了。她跟苏红佩打了一架,没打过。常年干活的人比她力气大多了。
她又把眼睛落在苏蕊身上,觉得一开始分家就是个圈套。苏蕊肯定知道一切,是故意害她的!
苏嫦娥第六感告诉她,此刻站在苏蕊身边的肯定是她的相好,等到对方越来越近,苏嫦娥的面孔从狠毒变成了震惊,震惊过后,全是扭曲。
“报、报告!”
苏嫦娥被耳边的声音震了一下。
战欢双手紧贴在裤缝边,身体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丝毫不敢偏移。
在劳改所的境遇让他对这位年轻的首长忌惮万分,这位生杀予夺的大人物怎么会在苏蕊身边?
没等他被苏蕊的美貌震惊,先被方池野吓得差点尿了出来。
这可不能欺负啊,他在劳改农场缩着脖子做人,苦苦熬了十年才有了到这边改造的机会。他知道只要方池野发话,此刻竹叶山上数万名战士能把他活吃了。
他闭了闭眼,感谢法律、感谢党啊。
“你怎么在这里?”方池野淡淡地扫过他,看战欢与苏嫦娥俩人贴着问:“什么关系?”
“报告首长!这位是我的对象,我俩马上拿证!”战欢用劳改犯们被培训出来的骨子里的记忆,尊重地说:“首长放心,我接受劳改改造,一定会重新做人!”
苏蕊站在方池野身旁,看着脸上扭曲而爆红的苏嫦娥,笑着说:“苏嫦娥同志也有对象了?等你们结婚我一定会送上厚礼。”
战欢都不敢瞅苏蕊一眼,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肯定是方团长的对象,要不然怎么能挨着那么近。
啊,这是方团长敲打他呢。
战欢越发地不敢看苏蕊,在心里已经把苏嫦娥千刀万剐。果然是想收拾他!
苏嫦娥指甲抠破掌心,冒着被回去被挨打的风险也要说:“你跟方团长什么关系?”
战欢立马截住话题,训斥道:“首长的人际关系需要跟你报告吗?!赶紧把嘴闭上。”
方池野淡淡地说:“对女同志要尊重。”
战欢讪笑着说:“尊重、肯定尊重。那个首长,我买了酒,要不去我家喝一个?”
方池野冷冷地说:“我跟你喝?”
战欢赶紧说:“那我先走了,马上走。”
“站住。”方池野叫住战欢,走上前一步说:“苏蕊在这里有一点危险,我都会先把你拆了。”
战欢吓得哆嗦了下,忙不迭地抱拳冲着苏蕊说:“姑奶奶,我是万万不敢得罪你。反而是苏嫦娥说要介绍咱们认识。我没有坏心肠,我全交代了啊。”
事实就是如此,苏嫦娥无话可说。她死死地盯着苏蕊,咬着后槽牙说:“跟你写信的人就是方团长。”
苏蕊轻快地说:“对呀。”
原来一直被欺骗的人是她自己。
苏嫦娥眼前一黑,要不是战欢扶了一把,就要后脑勺朝地摔下去。
等他们走后,艳儿和她的同事们站在供销社门口捂嘴不敢说话。
苏蕊瞪了她一眼:“笑话看够了吧。”
艳儿赶忙拉住她,瞅了方池野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还真跟军官在一起了,居然是方团长。”
苏蕊笑道:“谁让你不信我的话。”
艳儿说:“谢天谢地,老天爷开眼啊。我就说苏嫦娥为什么不嘚瑟了,原来她才是找了个劳改犯当对象!”
要不是方池野在她们面前,她们都要欢呼起来。
另一个营业员说:“她娘前段时间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把我们几个卖货的营业员全给挤兑了一遍,说我们长得丑没人缘命不好,不像她闺女是个有福气的命,哈哈,她可真有福气啊。”
艳儿小声说:“小蕊,分家分的好,你太有先见之明了。”
方池野装作听不到她们的窃窃私语,先一步进到供销社里看看。
等到苏蕊进来后,柜台上的汽水已经打开,方池野递给她说:“荔枝味的,对吧?”
苏蕊说:“对。”
回去的路上,忽视后面探望的艳儿等人。方池野问苏蕊:“对于苏嫦娥的遭遇你怎么看?”
苏蕊说:“她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而且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还会被战欢骚扰。所以我不想同情她。”
方池野说:“当陌生人吧。”
要是苏嫦娥被欺负的厉害,自然会去找赵阿姐处理,苏蕊没必要再掺和进去。
***
过了六月节就是秋收前夕。
水稻、地瓜、美人桃接二连三的丰产。
苏蕊忙得连轴转,村里的电缆线预埋完成,她们还得跟战士们一起铺装水泥路。
苏蕊的新房也要建成,今天她休息,特意赶着毛驴车到了县城北郊的螃蟹岬港口。
苏力在海上漂泊四个多月,想着回去还不知道苏蕊把事情办的怎么样,这些天心里都在忐忑。
要是没分成苏玉琴怪罪下来,要打要骂他来承担。等到房子盖好让姑娘早早地结婚,脱离苏玉琴,他这辈子也完成任务了。
下了船,已经有集体采购的人员等着购买渔获。
苏力插不上话,等着渔老大收了钱分给他们就能走了。
“老苏,那边是不是你闺女啊?嘿,还能自个儿赶个小毛驴过来,比我儿子强啊。”
“是,是我闺女!”
苏力往坡上走了几步,又被渔老大叫了回来:“老苏,这是你的钱。十月份还有一批”
苏力望着远远跟他招手的苏蕊,哑着嗓子说:“我老了,干不动了。老大,您别劝我了。”
渔老大四十多岁,正值壮年。闻言感慨地叹口气,又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封子说:“哎,我们少不了你这样的老师傅啊。剩下的人哪里有你会看海。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这个给你,多分你一份钱。你以后在岸上多祝福咱们兄弟们平安。”
苏力感激地说:“谢谢您,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问。”
渔老大也有这个意思:“行,等到下次上海,我让他们几个年轻的到你家里拜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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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蕊到了苏力跟前,跟渔老大打了声招呼:“卢伯伯好!”
然后迫不及待地说:“爹,分好啦。事情办得特漂亮,房子也盖好了,三间青砖大瓦房,就等着你回去上大梁呢!”
“就说你闺女比我儿子强吧,我那边有事,回头见啊。”渔老大拍拍苏力的肩膀。
苏力把钱塞给苏蕊,又把红封子给苏蕊说:“爹拖累你了。”
苏蕊小手一挥:“你是我爹。生下我给了我一条命,救了我又给我一条命,小时候你不嫌弃我拖累你,老了我也不会嫌弃你拖累我。”
苏蕊扛起苏力的包,又找其他人买了海货,驾着小毛驴车将苏力拉回家。
“爹,你看那边就是咱们的新家。”苏蕊得意地挥着小鞭子说:“是你女婿帮着建的。”
苏力说:“那个劳改出来的?”
苏蕊哈哈笑着说:“他管劳改的,是个有事业心,长得也英俊的好同志。”
知女莫若父,苏力顿时抓到重点“长得英俊”四个字。
能让他闺女这么嘚瑟,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哪怕这样想着,可真见到在新房前面张罗乔迁宴席的方团长,傻眼了。
“女、女婿?”
方池野大步向前,握着苏力的手说:“叔叔好,我是苏蕊同志的对象方池野。”
苏蕊让他在家张罗酒席,不然他也去接苏力去了。
等到方池野帮着苏蕊把海货卸下来,帮着一起清洗收拾,苏力都还没缓过劲儿。
过一会儿,苏红佩跟陈海盐一起走了过来。
“爹,虽然分家了,咱们几个在一起我还是想叫您一声爹。”
苏力感动地说:“好闺女,你愿意叫就叫,我打心眼里把你当亲闺女。”
苏红佩推了陈海盐一把,陈海盐给苏力敬了个军礼说:“叔,我叫陈海盐,今年二十二岁,是苏红佩同志的对象。我、我要娶她!”
“你怎么又说这个!”苏红佩臊得不行,在众人的大笑中跑到厨房里。
“来吧老苏,就等你封大梁啦!”
“放鞭炮!”
上大梁是房屋落成的重要仪式。苏蕊今天真高兴,让傻四儿和丸子一人拿着一个筐,把糖厂里买的水果糖往外面撒。
大人小孩都在捡糖果,眼前又扔下年糕粑粑。
按照风俗,拿了糖果和年糕粑粑的人都会给新房拱拱手,感谢它日后多多为这户人家挡风避雨,算是美好的祝愿。
苏力上了房大梁,坐在院子当中。二十多张席面,他坐在主位上,傻傻地端着酒杯还回不过神。
这该不会是老天爷可怜他给他的美梦吧?他做梦都不敢梦到这样的情况。
大女儿和小女儿都有了军官对象,一个比一个强。他还有了自己的家,还能坐在主位上等人敬酒。
而在同村西头,苏家。
苏嫦娥跪坐在地上求战欢:“放过我吧,我真不能跟你结婚。”
战欢一改在方池野和陈海盐面前的乖巧,翘着二郎腿抽着苏玉琴买回来的香烟:“觉都睡过了,你给我说这个?”
苏嫦娥哭哭啼啼地说:“我家里穷,没有多少钱供着你。还有一个团长、一个排长管着你,你就算跟我结婚,以后的日子也不能好过啊。”
战欢闻言哈哈大笑,他弹掉烟灰说:“又骗我。谁不知道苏蕊已经分家了?还有你大姐,前儿陈海盐的娘过来提亲,你娘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生怕陈海盐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嫦娥怎么会不知道!
她跟苏玉琴经常幻想以后的幸福生活,她答应会照顾苏玉琴给对方养老。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娘可以有福同享,有难却要丢下她跑掉。
可战欢还是说了出来:“你娘要放弃你了,她想要老大过。留下你跟我纠缠。你放心我这辈子就做你的男人,认定你绝不会改!”
第33章
苏玉琴从屋里端着烤鸭出来。闪躲着苏嫦娥凶狠的眼神说:“我没想着要跟老大过。”
苏嫦娥冷笑了一下说:“又在说谎。我就知道,连亲人也是靠不住了。”
战欢看了苏玉琴一眼,苏玉琴吓得一哆嗦,不管在院子里会不会被其他路过的人看见,噗通一声跪在苏嫦娥的面前说:“求你嫁给他吧,你俩觉都睡过了。前后院也都知道他是你对象。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就当让娘多活几年吧,娘给你磕头。”
苏嫦娥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望着最爱她的娘说:“你逼我跳进火坑?你居然逼我进火坑?!”
苏玉琴不敢说战欢在背后威胁过她,她不得已流着眼泪说:“以后房子和屋子的一切我都让给你,求你心疼心疼娘,放过娘吧。”
不等苏嫦娥开口,战欢伸手把苏玉琴拽起来,狞笑着说:“娘,你怕什么啊。我又不会真把你砍了。等我跟嫦娥结婚,我一定好好伺候你。不然你还能指望谁呢?分家时都说清楚了,混得最好的苏蕊不管你,人家自己还有个爹。你大女儿还要嫁到别人家里去。也就我跟嫦娥俩可以照顾你。”
苏嫦娥坐在地上,万念俱灰。苏玉琴捂着头痛苦地坐在地上起不来。
想起之前分家闹得一切,回想起来全都是苏蕊为了断绝后顾之忧而做的戏。
战欢肯定不会放苏玉琴跟苏红佩过日子。她走了,苏红佩绝对不会惦记苏嫦娥。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苏玉琴压在这里干活,一边挣钱一边还能从大闺女那里讨点好处给他。
他没有大的念想,不过就是不想干活,只想享福罢了。
***
同年十月一日。
举国同庆的日子,小坝村鞭炮齐鸣。
秧歌队又扭上了。
县交通部门在小坝村村口设立了汽车站,有两趟公共汽车6路和1109路,每天往来,站名就叫“小坝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