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吓了一跳,没想到合叶公主竟然和齐国公有猫腻,为了保命,只能低头退出去。
可还没转身,就被合叶给叫住了。
“给本宫站住!你来的那么迟,是叫本公主等你么?”
合叶公主严肃起来,来自血脉中帝王家族的气魄,不是谁都能装出来的。
苏天心立刻会意的说,“对不起公主,臣女第一次来齐国公府,路途不熟,故而来晚,还请公主莫气。”
“哼。”她冷哼一声,然后甩开齐国公的手,“齐国公,你求本宫之事,本宫不会答应,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摔袖就走,苏天心立刻推到门边上,待她走出来后,才小心翼翼的跟上。
一直从雅阁里出来,她都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还时不时的偷瞄后面,看看齐国公是否会追上来。
不过幸好他还是知趣的,没有跟着出雅阁。
苏天心大松一口气。
她看到前方花园中,赏梅宴仍在继续,又看了看闷声走在前方,不说一句话的合叶公主,正想借口离开。
却看到合叶突然停了下来,朝她转过了身。
她目光落在苏天心身上,锋芒毕露。
苏天心哆嗦了一下,悄咪咪的抬起头,“公主有话要说?”
“苏天心,你真的好本事。”
合叶这话可不是什么夸赞,里间的咬牙切齿的不爽,苏天心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俯身,轻声道,“臣女不知公主是何意,还请公主明示。”
“你会不知?”合叶轻笑出声,“那日在慈懿殿,把本公主拉下水。今日在雅阁之中,你若非跟踪本公主,怎会出现在那。”
苏天心一凛。
在慈懿殿那次,她的确是有意拉合叶下水。
但今日之事,却真的是巧合。
可她现在即便有千万个理由,在一个生气的人面前,也是得不到半点可信的。
故而,她抬起眼,直对合叶的眼睛。
“公主本就知道皇后屡次三番对公主示好,是有所图谋。那日皇后明知淑妃在慈懿殿,却要求公主陪同前去,分明就是想让淑妃知道,公主已是皇后身边之人。臣女那时候将公主拉下水,不过是想帮公主一把。不过今日嘛!”
她说到这里,狡黠一笑。
“能抓到公主的把柄,对我而言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合叶骤然眯起了眼。
“苏天心,你就怕本宫会杀了你吗?”
“不怕。”苏天心对她微微一笑,毫无掩饰,“因为公主是好人。”
“呵。”合叶嘲讽一笑,“自从本宫为两国和平远嫁他国,在世人眼中,本宫就是个好人。”
“但我知道,那时候的公主,为的并不只是两国和平,而是为了——”
苏天心突然迈开步伐走到她的身侧,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为了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合叶眼露出惊异,她横在胸前的双手,猛地紧握,目视前方,心中骇然。
“就算当时皇上不答应,公主也会寻找其他办法去往瑶国,因为那时候的公主腹中已经怀有羿宣的孩子。”
苏天心的声音很低柔,如春日里的小桥流水,惊扰着水面的涟漪。
涟漪在合叶心中越阔越大,当年那件事,她隐瞒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贴身婢女。
而且,当年的苏天心还只是个孩子,所以她不可能知道其中的真相的。
心中纵然已经是骇然千万,但合叶眼中的惊异也仅是片刻就散,被淡漠的冰霜所取代。
“胡言乱语,本宫为的是两国和平,不是其他!”
苏天心笑笑,她并没有进一步去证明自己所知道的是真的。
她只是从合叶身边后退几步,与她面对面的。
“的确,当年的事真相如何,除了公主,没有人知道真的答案。但我却知道公主的另外一个秘密。”
合叶眼眸一扬,带着愠怒。
“苏天心,你不要得寸进尺,即便母后疼你,忘枢护着你,本宫也有法子让你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恩宠。”
“公主乃轩辕国长公主,又是瑶国王后,身份与权力自然非同凡响,但公主,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你离开国土数年,在此地,还有多少人是你手中能掌控的势力?还有多少人能像当年那样对你忠心不二?即便你防的再严,也是防不住一个野心勃勃之人。只怕到时候公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到,还落得一个细作的身份。”
苏天心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过分重了。
但合叶并没有严厉呵斥她,而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天心。
沉默不语。
苏天心留给她最早的印象,就是个会讨人开心,尤其是太后欢心的嘴甜孩子。
但她身上也有着与大多数千金一样的娇蛮和任性。
可阔别数年不见,她身上的安分娇蛮与任性早就消失无踪,仿佛是变了一人。
一如那次宫宴在宣德殿内的所遇,她在突发之事上,依旧可以淡定如常。
不管谁有罪谁无罪,以救人当先。
若那次不是她的胆大,那么合叶她的一只手肯定会受到重创,也会引起她夫君羿宣对轩辕国的不满。
那一次,处理不好,挑起的就是两国的隔阂。
却被苏天心几句话,给抵消了。
还有便是慈懿殿一事,她本身就不想与皇后一道,却碍于面子不得不行。
可苏天心看似是自己帮自己洗脱嫌疑,却背地里又帮了合叶一把。
以及今日,若非苏天心的出现,恐怕她还要被齐国公纠缠,最终会被其他人发觉。
而且,她知道的事,远远不像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孩子,所该知道的。
“其实公主近些日子在宫中,以皇后殷勤的接近,在急需人手帮助的公主心中,是个合适的人选。但公主最终舍弃了。因为皇后好高骛远,一心只为追求名利与身份,故而在没有十足的利益之前,是不会完全帮助公主。而与此相对的,淑妃也是一样。所以公主谁都没有选。但随着太后寿辰的接近,离公主返回瑶国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如果还找不到人帮忙,那么以后势必会更难控制——”
控制羿宣要一举拿下我国国土的决心。
这句话苏天心是以口型缓慢的告诉她的。
合叶瞳仁骤然紧缩,唇齿轻颤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苏天心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合叶反手握住她的手臂,力道很大。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知道羿宣的野心?
苏天心看着她满眼的骇然,微微一笑。
“很简单。”
她说,“因为他陪你提早了一个月回到此地,能让一个国君放下国家大事,只是陪妻子回家乡看看,还历时那般之久的唯一目的,便是想亲自窃取他国机密。自古历史上,尚无一国之君如此胆大,在位期间,能做此举。因无,故而不会惹人怀疑。不过我想,他应该没有成功,毕竟一有公主的背地里阻止,二皇宫守卫森严,他无法太过频繁行动,故而是先以摸底为主,然后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下手。而这个时机,便是除夕夜。”
合叶倒吸一口气,望向她含笑的黑眸,明明那么清澈淡然,她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一清二楚?”
“因为那天是太后的寿辰呀!”苏天心眨眨眼,想也没想的说,“太后今年身体比往年差很多,皇上是个孝子,唯有热热闹闹的大办一场,才可以达到冲喜的目的。更何况,今年公主回家过年。因此那日,满朝文武携带家眷都会到场。宫中外人一多,大部分的兵力都会被调去宴会地,所以有些地方会变得薄弱。以瑶国男子的英勇善战,要偷机密,并非难事。”
“苏天心。”合叶五指用力,死死地扣住她手臂上的衣服,清晰可见的颤抖着,“你到底是谁?”
“我不就是苏天心吗?”苏天心莞尔一笑,“苏相的女儿。”
“可是你——”
“没有可是。”苏天心脸上的笑突然收起,她面色严肃的盯着合叶,说,“时间紧迫,公主你若不想让皇上失望,让百姓对你失望,你就不能再拖了。再下去,就什么多完了。”
“可是我阻止不了他呀!阻止不了。当璟儿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记恨上了轩辕,不拿下轩辕,他是不会放手的。”
合叶眼中续满晶莹,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妇人。
眼中神情里,再也寻不到半分公主的强悍风范。
苏天心知道她口中的璟儿是她和羿宣的孩子,羿宣非常疼爱这个儿子。
可是在三年前,这个孩子独自跑到轩辕国来玩,回去不久后就死了。
瑶国国师占卜,说他是被轩辕国害死的。
但当时没有证据,故而这件事便未对外透露消息。
可从那时候起,一直想着两国和平的羿宣,就下了灭轩辕的决心。
“我知道。”
苏天心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看着远处逐渐走进的人群,微微抿了抿嘴。
“所以今日我才与公主摊牌,只要公主帮天心一个忙,那么我也可以帮公主的忙。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
“你?”
合叶眼带雾霭,虽然苏天心今日所言,的确令她震惊。
但一个尚未及笄的孩子,即便再如何聪明,又怎能与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君抗衡?
就连她自己,三年时间都没有办法打消丈夫这个根深蒂固的念头。
“我知道要打消他的念头很难,但公主此次的目的不就是要他无功而返吗?而这个‘无功而返’,我可以做到。”
苏天心眼中,自信满满,并无半点犹豫与虚假。
她说完便放开公主的手,弯腰给公主理了理裙摆,然后故意大声说。
“公主,你身子不适,险些摔倒,臣女陪你去那边坐坐如何?”
背对着众人靠近的合叶,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抬手擦拭掉了眼中的泪水。
仅是一瞬,又再度变回了那个冷漠的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殿下。
“公主身子不适吗?需不需要臣妾唤太医来看看?”
齐国公夫人与一群莺莺燕燕正巧走过来,便听得苏天心那句话,她立刻上前,模样很是殷勤。
“不了。本宫只是累了,今日怕是无法再继续欣赏这满园子的梅花。”
“这梅花还未到卸下的时日,公主若是哪天得了空,可随意来此观赏。”齐国公夫人见她眉宇泛着疲乏,立刻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快去给公主准备马车。”
说着又对公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臣妾送公主。”
合叶点点头,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未曾再看苏天心一眼。
苏天心站在原地,面上一片沉寂,她远远地看着合叶离开梅园,这才与那群莺莺燕燕去赏梅了。
然后吃了茶点,她便带着自家的丫鬟,打道回府。
待上了马车,雨瑶才问,“小姐,你今日不是说去找梁小姐吗?怎么都没看到你与她说话?”
因为自家小姐说,进了齐国公府只找梁诗诗,故而雨瑶一直都殷勤的帮她到处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