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覃又一次摆起了夜宵小吃摊,说是小吃摊,其实是由一辆三轮车改装而成。尽管他早已不再需要如此的辛勤工作,但对于老覃来说重操旧业其实还有了另一种意义。他想要与那些夜归的年轻人有更多的相处时间。虽然老覃不太理解当下年轻人的话题,但每次目睹那些年轻人在摊边或坐或站,一边品尝食物一边谈笑的场景,他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今天这个冬夜又下起雨,最近的天就没有好过。江南的冬雨细密如针,虽然有顶蓬罩着,但仍会有几滴滴在身上。江南的冬季湿冷如刀,虽然身着御寒的衣物,但那股阴恻恻的寒意还是轻易的穿透进来。
随着炉火的旺盛,温暖的气息弥漫在小吃摊的每个角落。老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准备工作,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汤锅欢快地翻滚着,热气蒸腾,与油锅里噼噼啪啪的煎炸声交织成一幅热闹的画面。老覃熟练地翻动着里脊肉串,不久后将其置于油网上,滤去多余的油脂。他用长筷轻轻地将肉片一片片取下,放入小料碗中。
尽管老覃的手有些颤抖,但他依旧动作麻利,毫无差池。接着,他从电饭煲里取出一个茶鸡蛋,一边吹气散热,一边细心地剥去蛋壳,直至只剩下金黄的蛋黄。这个精心准备的小吃摊夜宵,虽然份量不大,却蕴含着丰富的热量。
然而,这份美味并非为他自己而准备。老覃在小碗旁边放置了一高一矮两个凳子,随后将小碗放在高凳上。他仔细地用抹布擦了擦手,然后站在摊位后面,看着路口的方向。
今天晚上下雨,应该没什么生意的吧。
“这位女士请放尊重些,他可不是什么清洁工,他是我们集团的林总!”老覃的手机里播放着演技刻意的短视频。他看了直摇头,可是没有生意,不刷视频又无事可干。他滑动着屏幕,但下一个视频却卡住了,一直显示加载中。不得已,他放下了手机,朝路口望了一眼。只见路口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人没有打伞,淋着雨,也在望着这边。
老覃转头看了看,确定那人是在望着自己这边。昏黄的路灯下,那人的头发泛着铜色的光泽,年纪轻轻,却流露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落寞寂寥。那年轻人见老覃也在看着自己,于是向着小吃摊走来。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太大,这么晚了才下班,这淋着雨也不怕感冒?他看着走来的年轻人不禁感慨。
年轻人来到小吃摊前停住,不发一言,只是定定的看着食物,像是在考虑要点哪些食物果腹。他的衣服被细雨打湿,头发上沾着水珠,贴着头皮。这是淋了多久的雨啊!
“小阿弟,先坐下,别被雨淋到了。”老覃关切的说道。
年轻人听话的乖乖坐下了,在坐下的一刹那,老覃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这让他的眼角有些莫名的发酸。
然而,年轻人仍然只是默默凝视着汤锅,一言不发。冬季的雨,它静悄悄地打在地上,只有在昏黄的灯光下才显现出其纤细的身影。也只有当它打在屋顶上时,才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老覃看着年轻人毫无点餐的意图,瞬间心领神会。他神情自然地端出一个大碗,盛上热汤,又从锅内捞出几样大块的食物,如肉丸、肉肠等,然后将它们悉数浸入汤碗中。那滚烫的食物,冒着热气,不仅温暖着冬夜,也温暖着人心。
“今天下雨,没什么生意,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宵夜,你也尝尝吧!”老覃把汤碗放在年轻人的面前。
寒夜中,随着噼噼啪啪的油炸之声再度响起,盖过了雨声,僵硬的气氛又热络了起来。
“小伙子,多吃点。”老覃又夹了了一块鸡排搁在碗上。
年轻人仍旧没有动食物的意思,只是默然不语的坐着。 “趁热吃啊,这么冷,很快就凉了。”老覃耐心的劝道。
年轻人听老覃这样说,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流下了眼泪。老覃开始没注意,但后来还是发现了。他也不知怎么的,见那年轻人流泪,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难处和困境。老覃也不例外,他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回想自己的人生经历也充满了崎岖坎坷,事业上,他人到中年被优化。家庭上,妻子离家出国,留下他和年幼的女儿相依为命。
人生如梦,梦醒,已是暮年。
“孩子,不要难过,再难也会过去,你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和未来。”他虽搞不清状况,但仍尽力安慰着年轻人。
年轻人依旧默不作声,只是流着泪,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他的神情显得十分沉重,仿佛心中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吃完饭后,他站起身来,没有说一句话,没有道一声别,更没有付账,就这样悄然离开了。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逐渐消失,留下的只有孤独和雨声。
第二天依然下雨,晚上还是没有生意。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年轻人又淋着雨前来,依旧边吃边流泪。老覃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他也不再安慰年轻人,而是给他一些空间和时间来平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