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惊,一侧头,就见两只大棕熊竭力冲来。熊一公一母,体型俱粗壮肥大,四肢矫健有力,目测体重六百多斤,攻击力不小。
熊类并不好斗,只有在遇到挑衅或威胁时,才容易暴怒。
无疑,是小将鲁莽,伤了大熊带出来觅食的孩子,故而引起大熊愤怒。小将见熊冲这边而来,顿时吓破了胆,拿着弓箭的手动都不知道怎么动。
太子眉头紧紧皱起,但也知道现在斥人无用,如今首要问题是解决两只大熊,不然大家都有危险。
心生决断不过转瞬间,一声令下:“大家全部下马散开,韩宋,林江,李用,你们三个准备攻击母熊。”
吩咐完,最后看向靖王,他抿了抿唇,才道:“眼前刻不容缓,我需要你协助,一起进攻公熊。”
一句话,看似商量,实则命令。
意外地,靖王没反驳,点了点头。
对策一出,众人迅速下马,熊一靠近,就展开了战斗。
“世子,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另一边,陈骁兰骑在马上,问一旁的季瑜。
季瑜一路心情不错,尽管想着别的,但也隐隐听见了什么咆哮,像是――熊。
猎虎、熊一类体型庞大,攻击力凶猛的动物,还是极其具有挑战性的,况且几人并非武力弱小之辈。
季瑜点点头,五人商量一致后,循着声音找去。
岂料映入眼帘的却是两熊愤天嘶吼,与第一组人激烈缠斗的场景。
靖王本来就受过伤,还未痊愈,为了不给人连累,打斗时一直硬撑着没吭声。因动作幅度太大,时间一长,旧伤隐隐撕裂开,皮肉分离的痛,如蚁噬骨,比初时的疼痛十倍多之不止,渐渐就有些支撑不住,手上的剑一不注意也被大熊甩落。
太子看出他的异常,躲过熊挥过来的攻击,问了句:“你怎么了?”
靖王额上沁出冷汗,他咬了牙忍住:“没事!”吐出一句,余光瞥见剑,就要翻身去捡。
熊似乎察觉,见他手上没了利刃威胁,直扑而去。
“小心!”
头顶一片阴影压下来,靖王一抬头,就对上公熊大嘴狰狞,目露怒火的大圆脸。
太子见大熊专攻靖王而去,马上就要一掌挥中,一声大喊。当机立断,拿出袖中匕首向熊掷去,熊背后被利器深入,动作滞了一瞬。他见准时机,立马蹿到靖王身边,将他奋力带出危险地带。
熊掌如巨石落地时,打了个空,地面震动,扑起一地黄土灰尘。
季瑜见到的场面就是――太子闪蹿到靖王身边,拉着他齐齐滚出被熊覆盖的地域,熊目眦欲裂,向两人奋力进击。
情况紧急,他立时翻身下马,去与熊对抗,其余四人对视一眼,亦然。
太子见是季瑜来了助援,松了口气。
而靖王,眺向地上被熊掌震出的一个坑,那原本是他弯腰拾剑的位置,他目光复杂,终是说出了口:“谢谢。”
太子坦然接受:“不客气。”而后重振了精神,握着剑与季瑜几人联手,将大熊击杀。
第一场比赛结束,当第一组人拖着两只大熊出现在猎场时,众人哗然,欢呼喝彩。众大臣亦是高捧恭维,对皇上道两位殿下不愧是龙子凤孙,风采卓绝。
皇上看向两个儿子,笑容满面,目露欣慰。
第一场清算猎物,最后胜出排名依次为两位殿下所在的第一组,季瑜所在的第七组,还有第九组,第二十一组,第五十四组。
这五组二十五人,接下来是靠单人实力。
中饭结束后,第二场比赛如火如荼。
众人兴致不减,坐在看台上等待最后结果。
到了黄昏日落,二十五人满载而归时,小太监清点猎物后,将排名呈给上首皇上。
皇上扫了一眼纸上,看清第一二名时,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有些悠远。
他们两个正站在一起,虽然没有说话,但氛围也算和谐。
李得光见皇上目光怔怔,为了让他高兴,于是将上午从狩猎者那里听到的,太子奋不顾身熊下救靖王的事情说了出来。
皇上果然笑了起来,道:“兄弟倪墙,外御其辱,霖儿素来性子宽厚,是懂这个理儿的。纵使两人偶有矛盾,但血缘之情犹在,他这个做大哥的,到底是在乎弟弟的。”
说着想起什么,他又恍惚起来,“朕也知道这些年,自己偏心了些。可霖儿,他从小就是太子,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日后朕走了,这江山也是他的。而延儿,他迟早有一天会远离京城,回到自己的封地,外面始终不比自己的家好,所以朕就想趁他还在京城,多补偿他些。”
“……可是,也因为朕的偏心,他们两个现在好像愈发疏远了,朕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做错了……”
越想越头疼,干脆不再自寻烦恼,皇上揉着额,叹了口气。他靠在椅子上,也不知是对李得光说,还是对自己说,喃喃道:“两个都是朕的孩子,又那么出色,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们兄弟俩会懂朕的良苦用心么?”
就是懂,那又如何?
李得光如是想,自古以来,弑父篡位都有,更何况弑兄。在坐拥江山面前,血缘亲情根本不算什么。
他不由忆起清晨,伺候皇上洗漱时,皇上对他言比赛规则之事。
皇上说,让他在抓阄的木盒上做手脚,让太子与靖王分到一组,让他们兄弟二人感受兄弟团结的力量。
那比赛第一轮,其实是专门为太子与靖王而设,确实用心良苦,而天也遂人意,兄弟二人确也齐心协力,互帮互助,夺了第一。
可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君。
若不想看到他们为了皇位自相残杀,当初皇上就不该放纵靖王,给他希望。
现在靖王势力渐大,朝堂与太子分庭抗礼,两人之间的皇位之争,必有一伤。
而皇上素来性软,两位皇子出了争端,必是中间和稀泥,或偏向靖王。太子身为储君,文武百官面前,也要面子,这般处理结果,怎能让他不心寒?
最终兄弟两人渐行渐远是必然。
身为一个帝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说到底,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皇上自己。
可这些话,李得光却说不得。
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决策,就算是错的,那也是对的,哪能容他一个奴才真正质疑?
李得光敛起心神,对两位皇子各夸了几句,最后安慰道:“皇上,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您的。”
只是这个总有一天,怕是两位皇子一死一伤之时。
看台下众人还在等着最后结果,皇上伤神完,还是聚起精神,看向排名名单。
成绩拔尖的几个名字都是熟悉的,只有一个瞧着略为陌生,皇上盯着那朱红小字,一时竟不知这是谁。
李得光看出他疑惑,悄声解答:“皇上,这是新近上任的刑部尚书陈肃,陈大人之子。”
原刑部尚书林立被牵进信阳贪污灭门案,已被抄家斩首,刑部尚书之位空缺。
陈肃原任山西布政司从二品布政使,名声清廉,深受当地百姓爱戴,于是由内阁和六部共同举荐,顶替林立,成为新的刑部尚书。
原来是他,皇上一经提醒,就想了起来。
他向来鲜少关注官员家中之人,除非那人非常出众,万里挑一,譬如他的贤侄,季瑜。
陈家迁来京城不过几个月,那陈骁兰为何会让他记忆深刻,不是因为他的出色,而是因为他爱妃惹的祸。
秋狩前,在宫中,霍贵妃不知轻重,差点将他幺弟打死。
想起那日,他匆匆赶去御花园,看到血流满地的孩子,陈家父子冷怒的眼神,一股心虚小愧疚又涌了上来。
最后排名公布,太子为魁首,靖王第二,季瑜第三,陈骁兰第四,韩宋第五,往后三位不是世家子弟,乃寒门将士。
前八名都有封赏,皇上在众人艳羡目光下,将铁券丹书赐予了太子,封赏轮到陈骁兰时,可能因为对陈家愧疚,带着些补偿意味,也可能是真的欣赏这个青年,皇上大手一挥,下了圣旨,封他为京畿卫副统领,地位仅次于大统领徐雍。
此圣旨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轰议,目光纷纷转向那位后起之秀。后者接了圣旨,彬彬有礼,笑意从容。
陈骁兰来京城时间不长,不少姑娘家没见过他,此时他风头尽出,姑娘家们好奇瞥过去,见人家长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不由得都晕红了脸,掩帕害起羞来。
季连欣这边也在讨论他,她抓了几颗桌上孟安送来的红枣,边吃边对郭娆感慨:“我早就觉得这陈大公子不一般了,上次在校场,我与永乐骑马练箭,就见他和众将士比武,还是以一挑五呢,而且最后还赢了!”
想到什么,愈发来劲,说:“听说他母亲是云应国的一个什么郡主,他外祖父还是战神呢。”
“对呀对呀,我也听说了!”一个贵女貌似对陈骁兰非常感兴趣,赶紧凑过来,悄悄扒他身世,“他母亲是云应国顺亲王府的小郡主,他祖父更是不得了,云应第一战神啊,听我哥哥说,在云应国,就连皇上,都要敬着他祖父三分呢!”
听见谈论陈骁兰,又有人加入进来,脸上还染了红晕:“陈大公子俊美潇洒,在山西时就洁身自好,今年刚过十八,听说还未娶妻,也没婚约在身……”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差点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扒了出来。
在这场狩猎中,因着皇上有意抬举,陈骁兰也算是在京城,特别是贵女圈中闻名崛起了。
郭娆一直觉得陈骁兰这个名字很耳熟,但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篝火宴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