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石阶,下了浴池。
清水冰冰凉凉,花香醉人。
一个时辰后,嬷嬷把他带到正殿。
传说中那位暴君正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合着眼。几个美艳的丫鬟围在他身侧,轮流为他按肩捶背。
嬷嬷道:“君上,人我给您带来了。”
他睁开眼,扫了沈川一眼,道:“真是稀客啊!不知淮南那位年纪轻轻的小皇帝,这么急匆匆派你跨越千山万水来我的地盘,是有何大事啊?”
沈川双手递上那卷手谕,温声道:“晚辈见过君上。”
国君接过,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道:“本王早就知道你们淮南的文字难认,今日一见,当真如此。这卷宗,我是一个字都不认得,还是请你长话短说吧。”
“不瞒君上,淮南如今,四面楚歌。楼兰与我国都之怨,不在一朝一夕。我奉皇命,跋山涉水来到贵国,正是为借兵一事。”
国君讥笑道:“本王与你们淮南,并无交情,这忙,我凭什么帮?”
沈川道:“这天下,维持分裂割据但和平无战局面已久,楼兰的野心,却从不止步于此。进犯淮南只是欲称霸天下的开端,若淮南灭,庆王必然不会停止瓜分与侵略。半月虽兵强马壮,可楼兰亦是如此,若他得了这天下,半月又如何与之抗衡呢?”
国君沉思片刻,道:“你不必拿这些危言耸听的话来压本王。若淮南要同本王结盟,也该拿出些诚意吧?”
“若君上愿与我淮南结盟,皇上愿赠金三百两,银五百两,并派淮南臣子前来半月,修筑河道,开辟水源。”
半月虽兵力强盛,终究是贫瘠之地。水源匮乏,农业不兴。若逢灾荒之年,更是青黄不接,百姓惶惶。
若有了大兴水利的银两,又有淮南挖河修渠的技术,这结盟,倒也实为上策。
可半月国君是贪婪之人,爱财,更爱美人,讨价还价道:“这样吧,本王有个皇子,已到娶妻之年。可放眼这半月国,实在找不着合适的姑娘。本王听说,淮南有位如花似玉的公主,若是皇上愿意把那位公主嫁给我儿,本王便答应结盟。”
他口中那如花似玉的公主,便是林卿容吧。
这半月,是何等如狼似虎之地?若是答应这门亲事,岂不是将公主殿下推向万丈深渊?
而且…林卿容是江梨的知己好友,若她知道这个消息,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可国危在即,若无兵可用,淮南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是奉了皇命,来同半月国君交涉。具体如何决断,如何选择,在于皇上。
“君上,容我写一纸文书,请驿使速速送入陵安吧。”他说道。
这一纸书信,却能草草决定卿容公主这一生的宿命。沈川写下一字一句时,心中只觉矛盾。
他心道。
风雨欲来,国土飘摇,有些牺牲,无可避免。有些决心,不得不下定。
江梨,我保不住公主殿下,只求你不要恨我。
我能做的,只有保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