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太医见状,立刻上前,探了探太后的脉息,然后遗憾的摇了摇头,跪在地上,对着太后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太后薨逝了。”
合叶一震,跌坐在床尾。
苏天心也是心头大骇,浑身一冰。
“太后,你醒醒呀,太后,太后!”
她慌乱的大叫出声,眼底的泪一下子没能藏住,全部流了出来。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跑进来,包括才赶到的孟沥与孟忘枢。
孟忘枢一见苏天心那样,即可将人拉了起来,护在身边,不让她直面众人。
太后薨逝,整个皇宫一夜之间就被笼罩在巨大的悲哀当中。
皇上更是下令,整个慈懿殿的人,不管是否有嫌疑,全部给太后陪葬。
顿时慈懿殿,一片哭声滔天。
“皇上,按照宫中习俗,长者仙逝,晚辈必须为其擦身更衣,端庄容颜。您贵为一国之君,自然不可行此事,而合叶公主深受打击,一蹶不振,亦不可办好此事,不如由臣妾代劳,臣妾乃太后之儿媳,愿为太后敬最后一份孝心。”
在皇上命人处理太后身后事时,皇后突然上前如此请命。
态度诚恳,且眼下,也只有她最为合适。
“皇后此举孝感动天,辛苦了。”
皇上很是欣慰,皇后很是开心,便命人准备东西,为太后做最后的梳洗打扮。
苏天心心知此事有蹊跷,皇后若不是有什么目的,是不会主动提出这事的。
所以她当即就要请命一起,却被孟忘枢一手拉住。
“不可。”
他对她轻微的摇了摇头。
“可是——”
“没有可是。”
孟忘枢低声呵斥,死死地拽着她的手,没有松懈力道,堵在她的身前,不让她直露在众人面前。
苏天心不甘心,却又没办法,只能抿着嘴站在一边。
“都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些宫女太监全部押下去关起来,待太后出殡那日,全数陪葬。”
“等下。”皇后闻言,折身回来,对皇上说,“皇上,行仪是伤害太后的主谋,太后薨逝,她必须即可处死,以慰太后在天之灵。”
“准。”
皇上一言既出,便是谁都无法更改。
皇后看着侍卫将行仪拉了出去,嘴角泛着一丝微不可见得微笑。
苏天心盯着她,突然挣开孟忘枢的手,朝殿外跑了出去。
“等下。”
她叫住行刑的侍卫,跑到行仪身边,气喘吁吁。
“天心,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此人是杀害太后的元凶吗?怎么,你还要保她不成?”
皇后见她如此举动,心中不放心,即可追了出来,出声阻止。
“皇后请放心,我不过是想问问她,为何要杀害太后,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的恩人。”
苏天心咬牙切齿的盯着行仪,行仪神情恍惚,眼中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念了。
“我没有杀人,没有杀太后,我没有杀人,没有杀太后……”
她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这话,至死都不承认杀了太后。
“到现在还不肯承认,来人,即刻行刑,莫要再耽搁。”
“是。”
侍卫举起大刀,刀起刀落,眨眼就是人头落地。
温热的血溅洒在苏天心的脸上和身上,在绿色的布料上,染上了一朵绽放的鲜花。
行仪的人头滚落到她的脚边,瞪大的眼中,不再是恍惚,而是一种祈求。
她对苏天心动了动嘴,然后才彻底失去了气息。
滴答几声,大雨从天而降,将一地的血液冲刷的干干净净,却怎么都冲刷不了来自人心中的怒火与欲望。
苏天心站在大雨中,抬头望着不见一丝光亮的天幕,对天长吼。
孟沥不忍,问下人要了把伞,正欲上前,却见孟忘枢快他一步,只身上去,将人拦腰抱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慈懿殿。
他一怔,双手紧握,想要追去,却被皇上叫住。
“去给你皇祖母守灵。”
他不甘心的看着前方离去的人影,却无法忤逆皇上的命令,只能作罢,转身走进了慈懿殿。
孟忘枢抱着苏天心一路朝宫门外走去,大雨铺天盖地的落下,他们都没有打伞,任由冬雨带着微凉淋湿了两人。
“师父,太后是被皇后害死的。”
她小手紧握着孟忘枢的衣襟,双手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愤怒。
孟忘枢将人往怀中紧搂了搂,并未说话。
他只是走到宫门前,在合叶的马车前停了停,张了张口,然后才带着人彻底离开了皇宫。
合叶的马车在他们离开后,就掉头回去了,一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有宫人看到马车再次出现在宫门前。
然后羿宣国主从里面出来,进了皇宫。
但这都是后话了。
话说孟忘枢抱着苏天心离开皇宫,并没有把她送回苏府,也没有回到青竹学院,而是去了自己的府邸。
“泡个澡,我命人去给你煮姜汤。”
孟忘枢将人带到心阁三楼,把她湿哒哒的衣服都脱了,并放在了浴池中,起身想走,却被那只小手给拉住了衣角。
“师父,太后是被皇后害死的。”
她固执的重复着这句话,孟忘枢拍拍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为何还要阻拦我!你知道为何不揭穿皇后,让她去陪葬,为何要行仪姑姑去死!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皇后为什么突然要杀了太后,不知道为何会在那么巧合的时候,传来太后病危的消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的!”
她嚎啕大哭,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流,说到最后,除了一句不知道,已是泪不成泣。
孟忘枢什么都没说,也不曾安慰,就静静地看着她哭。
哭的人一抽一抽的,然后给她拍背顺着气。
可苏天心就是哭的不停下来,最终他没办法,只能下了浴池,将人抱在怀中,封住了她的唇瓣。
亲昵的气息阻断了哭泣的嗓音。
苏天心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天心,以后不要在人前,这般激动。”
他亲亲她的额头,又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才从水中起来,开门出去叫人去准备姜汤。
苏天心不明,她靠在浴池边上,低头看着面前的水流。
水的颜色是透明的,但浴池底下的颜色是深色的,所以看着颜色很黑。
但此刻在这种黑色当中,却有着一层金光,在缓缓地亮着。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金光是从自己的身上散发的。
“凤凰翎的图纹。”
她盯着自己的胸前,本是消失的图纹,在此刻再度冒了出来。
可颜色已经没有刚才发现的时候那么明显的,它在逐渐的暗淡下去,直至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金光的时候,整个人就冷静了下来,心头没有清晰波动,暗沉的如同一潭死水。
“天心,以后不要在人前,这般激动。”
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句话,苏天心一颤,五指握住了光洁的胸口。
“难道师父他知道?这图纹会因我情绪激动而显现出来?”
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因为在慈懿殿,在太后出事后,他就一直挡在她的身前。
她甚至还记得,在行仪的头颅滚到她的脚下时,她隐约看到衣领处,有金光浮现。
但当时没有多想,如今冷静下来,那时候凤凰翎的图纹就已经出现了。
所以孟忘枢才会二话不说的将她带出了皇宫。
若是继续留下,必定会被人发现。
一旦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越想越后怕,背脊一片冷意,就连温热的池水都感觉不到。
她突然从浴池中起身,不着一物的打开门便往外跑去。
“你做什么?”
孟忘枢换了身衣服,往此处走来,却见她光溜溜的出来,脸色顿时一变,快步上前,将人揽在了怀中。
以宽大的衣袖,遮掩住了她的身躯。
“师父,你做什么?我有话问你,你别抱我那么紧。”
苏天心挣扎,她都快被抱得气闷了。
孟忘枢没有回答她,而是突然在她胸前一拍,直接将人排进了门内的浴池当中。
池水溅洒了一地,苏天心也被摔得懵了懵,从水中站起来,抹去了脸上的水迹。
“师父,你发什么疯?”
“自然是让你清醒清醒。”
孟忘枢高大的身躯拦在门口,双袖子一挥,大门自动关上,房间里的烛火,也被瞬间点燃。
“从现在起,直至太后出殡,你都别想走出心阁一步。”
“为何?”苏天心不明,“我要为太后报仇,所以我现在必须出去一趟。”
孟忘枢完全无视她眼中的焦急与怒火,只是淡淡的问,“行仪最后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当时是太后让她出去的。”顿了顿,她补充道,“出去把某样东西秘密交给合叶。”
“可是今夜,合叶一直都在宴厅,并未出去过。”
“对。”苏天心说,“但我相信行仪的话,她一定去过公主府,若没有见到合叶,必然是把东西交给了直接可以给合叶之人。”
孟忘枢眼睛微眯而起,缓慢的吐出了两个字。
“羿宣。”
“就是他。”
苏天心十分肯定,当时只有羿宣早早离席,那么这之间,他做什么是没有人知道的。
“在我上了合叶的马车后,发现羿宣就在其中,从他嘴里得知,是他们一手安排了‘太后病危’的消息传来,目的是把我引开,然后好从我手中得到八角蟠龙盒。只是进宫后,得知太后中毒,我问过合叶,她否决对太后下毒,只说是下了一种让人昏睡的药。我相信她,因为当时她的反应,的确是出自内心的。”
“她若没有,便只有羿宣了。”
“不。”苏天心摇头否决,她看着孟忘枢,眼神坚定,“是皇后。”
孟忘枢蹙眉,“你为何如此肯定。”
她抿着嘴,双手紧握在两侧,神色愤怒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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